唐墨他坐起身，赤腳踩在地板上，走到門邊。
貓眼外，凌素站在門口，肩上多披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。
那件大衣明顯不是她的尺寸，肩線寬出一截，領口高高豎起，把她的下巴都埋了進去。
這艘船的氣溫確實比前幾天又降了不少。
唐墨把鎖釦旋開，將門拉開一條縫。
凌素側身閃進來，動作很輕，像是已經在門外等了一會兒。
唐墨關上門，她伸手把鎖從裡面擰上，鎖舌落進槽裡，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嗒。
她靠在門邊，沒有往房間深處走，防水筆記本握在手裡，封皮上那支鉛筆被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撥著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過了幾秒，凌素抬起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季紫剛才來過，她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唐墨走到床邊坐下，後背靠著床頭板，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。
他簡單把季紫的來意說了一遍：
季紫覺得自己被人盯上了，懷疑墨白，說她每次在圖書室都能感覺到那個作家的視線，說他房間就在自己樓上，怕他像鐵山那樣從窗外蕩下來。她還提到自己窗邊有兩條很細的劃痕，像鋼絲磨出來的。
唐墨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，沒有新增任何判斷。
凌素聽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，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筆記本，把封皮輕輕翻開，用鉛筆在某一頁上點了兩下，像在核對什麼，然後又把本子合上。
“廚房做飯的時候，江雪還問了我一個問題。”
凌素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不過在凌晨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：“她問我，如果兇手真的贏了，那這個兇手，真的能從這地方離開嗎。”
唐墨沒有馬上回應，他坐在床沿上，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手背，指根內側那塊繭在暖風口的微光下泛著暗沉的紋路。
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，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。
江雪這個問題問得不偏不倚，剛好落在這個遊戲最核心、最不可能被回答的縫隙上。
一個已經贏過一輪的兇手，反過來問另一個玩家“贏家能不能離開”，這本身就非常不對勁。
“我感覺，她在套話。”唐墨說。
“對。”
凌素把鉛筆夾進筆記本封皮，抬起頭，目光穿過房間裡暗淡的光線落在唐墨臉上。
“她問得很隨意，像是閒聊時突然想到的，但事後我越往回想越覺得不對。她不是想聽我的答案，她是想看我的反應，想知道我對規則瞭解到什麼程度。”
“如果那個時候我不是剛好站在灶臺邊低頭切菜，她應該能看到我手上的動作有沒有停頓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補充了一句：“還好當時我背對著她。”
唐墨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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