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，葉玄已經站在北坡石臺上練完了一輪劍。
他收劍時，劍尖在空氣裡劃出極細的一聲哨音。九霄劍圖的金色光幕在晨光裡淡得像一層薄冰，把整座玄天嶺罩在其中。北坡的陷坑已經挖到了第七道，碎石堆成的矮牆沿著山勢排開，像一條剛長出鱗片的幼龍。
這時，東南方向的警戒線動了。
葉玄偏過頭。破虛劍意還沒完全收回，那一絲外放的劍氣已經搭上了遠處的動靜。不是魂殿，沒有那股子冷到骨子裡的魂力波動。來的人不少，但腳步散亂，像一支走了遠路的隊伍，還夾著幾聲極低的獸鳴。
“有人進山了。”葉玄把劍插回腰間，縱身掠下石臺。
他剛落到山門前，林動已經扛著裂山劍從營房那邊大步過來，嘴裡還嚼著半塊幹餅：“東南面，兩撥人，加起來得有小二十個。其中一撥還騎著獸。”
葉玄眯眼望去。山門外的薄霧裡，人影逐漸清晰。
最前面是一隊青衫劍修，約莫十來人，步伐整齊但面帶風霜。為首的是個年輕人，身形修長，腰懸一柄細劍，眉宇間有股子沉悶的銳氣。葉玄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江離。潛龍榜上，葉玄親手把他從四強席上打下去的那一位。
“葉盟主！”江離遠遠便抱拳，聲音不低不重，像一柄入鞘三寸的劍，“青雲門江離，帶門下十二劍修，特來助拳。”
葉玄沒動。他站在山門前，看著江離一步步走近。這人還是和當年賽場上一樣，身上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，每一步都踩得極準。走到葉玄面前七步處，他停下，再次抱拳。
“欠你一句恭喜。”江離說，“當日你那一劍，我到現在還沒找到破解的法子。”
葉玄看了他兩息，忽然笑了：“所以你跑這來找破解法子了？”
江離愣了一下，隨即搖頭：“不。來找魂殿的不痛快。”
話音未落，後面那隊人也到了。五頭馴化妖獸踩著碎石小跑而來，每一頭都有半人高，披著皮甲，額間嵌著萬獸山莊的銅牌。最前面是一頭通體黑亮的豹形獸，背上騎著個年輕漢子，赤著半邊臂膀，頭髮被風吹得亂成一團。
“葉玄！”那人翻身跳下獸背，動作快得像塊石頭從山坡上滾下來，“喬峰，萬獸山莊的！我爹說了，敢跟魂殿對著幹的人，就是萬獸山莊的朋友。五頭戰獸，兩頭尋蹤鷹，先借你使著，不夠我再回去牽！”
葉玄看著那五頭妖獸。其中兩頭鷹隼模樣的灰羽大鳥正蹲在隊伍末尾，被兩個萬獸山莊弟子用銅鏈鎖在臂甲上。它們的眼睛亮得像燒紅的鐵珠，時不時偏一下頭，像在聽風。
葉玄讓人把兩撥人領進山門。林動和喬峰一見如故，沒到半刻鐘已經勾肩搭背蹲在獸欄邊上研究怎麼給妖獸加鐵甲。柳清雪帶著江離在盟地裡轉了一圈，把他領到北坡看防禦工事。江離看得很細，偶爾用劍鞘在地上畫幾道，和柳清雪低聲討論陣線與兵力的配比。
蘇小婉那邊已經忙開了。她讓新投的幾名藥童把庫房裡的止血散和清心露全搬出來，一箱一箱碼在議事廳外。青團在她腳邊轉來轉去，時不時跳上藥箱嗅兩下，像在檢查藥草有沒有壞。喬峰帶來的妖獸被安置在西南角新搭的獸棚裡，五頭戰獸趴在地上喘氣，其中一頭白虎崽仰頭去舔蘇小婉的衣角，把她嚇了一跳。
入夜，議事廳裡坐滿了人。
葉玄坐在主位，左手邊是林動和柳清雪，右手邊是江離與喬峰。再往外，八名老傭兵、幾名新提上來的隊長，把長桌圍了個滿。九霄劍圖的金光從窗外透進來，把每個人臉上的疲憊和火氣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葉玄沒說話，先給自己倒了碗酒。他端起來，在桌沿上磕了一下，酒水濺出來兩滴。
“這杯，敬在座的。”他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楔進木頭裡，“魂殿要掃我們。我們就站在這，讓他們掃掃看。”
滿桌人同時端碗。沒人多話，只聽見酒碗相碰的脆響，和喉嚨吞嚥的咕嚕聲。喬峰喝完把碗一摔，抹了把嘴：“痛快！比我爹的接風酒還帶勁！”
林動大笑。江離只是把碗放下，碗底碰在桌面上，輕得沒有聲音。
柳清雪沒喝酒。她等所有人放下碗，才從袖中取出一枚極薄的玉片，遞到葉玄面前。
“江離帶來的。”她說，“青雲門在天劍城的人，三天前傳回的訊息。玄家拍賣行，下月初七，拍一件東西——天星露。”
葉玄端酒的手停了一瞬。他接過玉片，靈魂力往上一貼，幾行細密的訊息便鑽進腦海。時間、地點、起拍價、競拍門檻，寫得清清楚楚。玄家拍賣行。天星露。九轉破厄丹的九大主材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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