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玄已經三天沒閤眼了。
他坐在議事廳的長桌前，面前攤著那張從青雲門傳來的情報玉片。玉片很薄，泛著青白色，像一片被磨薄了的骨頭。上面的字他反覆讀了不下二十遍，每一個字都像刀尖，在他眼皮上反覆刻。
“玄家拍賣行，下月初七，天星露一枚。起拍價：一萬上品靈石。”
一萬上品靈石。
葉玄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玉片，指節發白。他閉了閉眼，然後又睜開，把玉片輕輕放在桌上。手指從玉片邊緣滑下去，落在桌面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就差這一件。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回來，“天星露一到手，九轉破厄丹的主材就齊了。小婉就能開爐。”
林動就坐在他對面。這漢子今天出奇地安靜，往常摔酒碗拍桌子的勁頭全不見了。他手裡捏著本賬冊，紙頁被他攥得皺成一團。賬冊封面上還有兩個油漬指印，是昨晚上對賬時留下的。
“我算過了。”林動開口，聲音發悶，“咱們能拿出來的，全算上，五千一百二十塊上品靈石。連起拍價的一半都不夠。”
葉玄沒說話。他轉頭看向窗外。北坡上的尋蹤鷹正蹲在石柱上，灰羽被風吹得翻起來，像一件掛在風裡的舊披風。九霄劍圖的金光在更遠處明滅，像一頭困獸在緩緩喘息。
“密庫裡那三十七柄古劍。”葉玄終於說，“賣幾柄夠？”
林動翻賬冊的手停住了。“那些是劍宗級的佩劍，隨便一柄都是天價。可葉玄，那是劍族的東西。咱們從自己祖墳裡刨東西賣，這他媽……”
“那些不能全賣。”葉玄打斷他，“藥塵還沒醒。等他醒了看見庫空了，非把我腦漿子打出來。”
他站起來，在長桌前來回踱了兩步。靴子踩在石磚上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敲一口埋在地底的鐘。然後他停下來，看向林動。
“那柄劍呢？”葉玄問。
林動沒聽懂：“哪柄？”
“密庫最深處。纏滿鎖鏈，通體漆黑的那柄。”
林動的臉色變了。他慢慢把賬冊放在桌上，用一種極低極慢的聲音說：“你瘋了？那東西看一眼都他媽瘮人。藥塵不是說過，碰都不能碰？”
“不是碰。”葉玄說，“是賣。”
空氣像被人抽空了一瞬。議事廳裡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時極細的“噼啪”聲。那光在葉玄臉上跳了跳，把眉心那一道極淺的銀紋映得發亮。
然後劍魂戒炸了。
“不準！”
藥塵的聲音從戒指裡轟出來，像有人在葉玄腦子裡摔碎了一口青銅鐘。那聲音沙啞、急促，帶著一股葉玄從沒聽過的顫抖。不是往日里的毒舌怒罵，是真的在怕。
“那是劍族的……禁忌！”藥塵的聲音像被人卡著喉嚨擠出來的，“賣什麼都不能賣它！那柄劍要是流出去，十個玄天盟都換不回來！葉玄，你聽見沒有——不、準！”
葉玄站在原地，像被那聲音釘住了。他低頭看手上的劍魂戒。戒面上依舊暗淡無光，可那聲音確實是從裡面傳來的。藥塵還在沉睡，卻本能地在睡夢裡喊了出來。
“好。”葉玄低聲說，“不賣。”
他沒再提那柄劍。林動也默契地閉了嘴。可問題還擺在桌上，像一塊冰冷的鐵，怎麼挪都壓著胸口。
就在這時，柳清雪推門進來了。
她沒看任何人，徑直走到長桌前，把腰間的霜雪劍解下來，輕輕放在桌上。劍鞘磕在石桌面上，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脆響，像冰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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