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是從傍晚開始刮的。
風裡帶著鐵鏽味，還有一種極淡極冷的腥甜。葉玄站在九霄劍圖陣眼處，看著北面天幕上一條黑線緩緩壓過來。那不是雲，是魂力。像有人把一缸墨汁倒進了夜空，正慢慢洇開。
林動從他身後走來，腳步沉得像踩著半座山：“來了。二十個劍皇，打頭一個……劍宗巔峰。”
葉玄沒回頭。他盯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黑線，把最後一塊碎靈石塞進陣盤凹槽。他的手很穩，穩得不像一個已經七天沒睡的人。
“讓所有人退到第二道矮牆後。”他說，“沒我的訊號，一個都不準出來。”
林動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後只從喉嚨裡滾出一個“操”字。他把裂山劍往地上一頓，轉身走了。劍刃磕在石頭上，濺起一串火星。
北面的黑線停在了三里外。
然後那人開口了。聲音不高，卻像一口鐘在所有人耳朵裡同時敲響，震得光幕都起了細密的波紋：“玄天嶺。劍族餘孽。老夫魂殿分殿七長老，韓幽。今日來取此嶺，不降者，就地煉魂。”
葉玄聽見自己後槽牙發出“咯”的一聲。他把陣盤上最後一道刻紋點亮，金色光幕“嗡”地一聲撐滿，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亮出最後一對獠牙。
韓幽抬起一隻手。那隻手枯瘦如柴，掌心卻亮得發黑。掌力未落，九霄劍圖的光幕已經被壓得往內凹了半尺。
“轟——！”
第一掌。光幕發出刺耳的龜裂聲，七道裂紋從陣眼向四面八方炸開。葉玄的雙腳往地面陷了半寸，碎石從膝蓋處噴起。
第二掌。裂紋擴成蛛網，光幕的顏色從金色變成一種即將熄滅的灰黃。陣眼滾燙，燙得葉玄按在陣盤上的手掌“嗤”地冒起青煙。
“撐不住的。”韓幽收回手掌，像在欣賞自己的作品，“你的陣已經到極限了。老夫再拍三掌，這殼子就碎了。”
葉玄沒理會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。掌心被陣盤燙掉了一層皮，血混著焦肉糊在一起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在明滅不定的金光裡顯得格外瘮人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慢慢從懷裡掏出兩個黑布囊，“這陣是撐不住了。”
那兩個布囊裡裝滿了東西——七日前反殺魂咒師時收集的魂力殘渣，黑乎乎的一團，像燒焦的螞蟥。葉玄把它們全倒進陣盤凹槽。緊接著，他體內那道灰黑色劍意猛地灌入其中。
寂滅劍意。
陣盤像吞下一頭活物，猛地一縮。緊接著，葉玄聽見藥塵的聲音從極深處響起，像夢中囈語，又像千年以前就備好的遺言：“第三層……啟！”
光幕沒有碎。
它炸了。
萬丈銀光從玄天嶺中央沖天而起，像一柄被埋了千年的劍終於出鞘。那光太亮，亮得夜空像被撕開一道白口子，亮得三里外所有魂衛同時閉上眼睛。韓幽臉色驟變，雙掌齊出，掌力如兩座黑山硬壓下來。銀光迎頭撞上，像海嘯撞上了礁石。
靜幀：光與黑相撞的剎那，北坡最高處那棵枯樹被壓得攔腰折斷，半截樹幹懸在空中轉了一圈，沒有落地，像被什麼東西接住了。
銀光吞了黑。
韓幽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的巨劍劈中，倒飛出百里。他的慘叫聲拖成了一條線，從北坡一直延伸到夜幕深處。二十名劍皇級魂衛如紙人被狂風吹散，有的撞碎了山石，有的被銀光直接碾成黑煙，連慘叫都沒發出來。
銀光持續了七息。
七息之後，陣盤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，裂為三塊。九霄劍圖的金色光幕從頂部開始寸寸崩碎，像一場倒流的金色大雪，簌簌落在玄天嶺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葉玄從陣眼上跌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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