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北面刮過來，帶著一股極淡的焦油味。
葉玄在練劍。他在玄天嶺北坡最高處的石臺上一遍遍重複同一式——劍出三寸，回，再出三寸。三色劍意順著手臂灌入那柄新換的鐵劍，劍身一會兒銀亮，一會兒泛金，一會兒又暗如炭灰。他在找那個最準的“點”。
忽然劍尖一顫。不是他抖，是劍意碰到了什麼東西。
葉玄瞳孔驟縮。他蹲下去，左掌按地。三色劍意如蛛絲般鋪開——北坡之外七里，有十幾股氣息正藉著夜色貼地疾行。他們以為自己的魂力遮掩天衣無縫，卻不知道葉玄早在一個月前就把破虛劍意編成了網，埋在北坡外的每一道石縫裡。
“來了。”葉玄的聲音很輕，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他轉身掠下石臺，腳下劍元炸開，整個人像片被風吹直的黑布，貼著山勢往議事廳方向滑去。三息之後，一道尖銳的哨聲撕破玄天嶺的夜。
“巡獵先鋒！北面七里！三人劍皇，十人劍靈！”
玄天嶺像被抽了一鞭。三十多號人從各個方向彈起來，劍器出鞘聲連成一片，像整座山抖了抖身上的鐵鱗。林動第一個衝出營房，裂山劍已經扛在肩上，滿臉胡茬在月光下像炸開的鐵刺。
“操他媽的，提前半個月？”林動一口唾沫吐在地上，“正好，練了兩個月，手都他媽癢了。”
葉玄已經站到議事廳門前。柳清雪推門出來，手裡攥著那捲磨舊了的竹簡，只看了葉玄一眼：“正北？”
“正北。”葉玄點頭，“你猜對了。”
柳清雪沒說話，轉身就朝北坡走去。她的霜雪劍在腰間輕鳴，劍穗被夜風吹得筆直。葉玄沒攔她，反而回頭對林動說：“按方案。我拖住兩個，你吃一個。清雪帶第三隊繞他們後方，別放走一個劍靈。”
林動咧嘴：“行。你自己別死了。”
葉玄沒應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雲層很薄，月光白得發青，照在北坡的亂石上，像一地碎刀。
他拔劍。
三里。兩裡。一里。先鋒隊踩進北坡那片亂石帶時，為首一名劍皇突然停住了腳。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有古怪。那是一種極輕極細的震顫，像有什麼東西在石頭下面呼吸。
“退！”
晚了。
葉玄的身影從北坡最高處直墜而下，像一道銀灰色的閃電劈進人群正中央。劍意先至，破虛劍意捲起的氣浪把兩名最近的劍靈直接掀飛出去，人還沒落地，嘴裡已經噴出血來。那柄鐵劍在他手中亮如月牙，一劍橫掃，劍氣在地上犁出半尺深的溝。
“玄天嶺葉玄。”他的聲音混在劍風裡，“你們不是來找我的嗎？我在這。”
三名劍皇同時拔刀。魂力如三條黑蟒絞纏而出，把葉玄的劍氣壓住。葉玄不退。他早不是斷魂谷外那個剛吞三意的愣頭青。他往前一踏，生生劍意裹住左掌，直接抓向第一條黑蟒；寂滅劍意順劍而出，斬在第二條黑蟒的七寸；破虛劍意騰空而起，將第三條黑蟒釘在地上。
三名劍皇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字。
怪。
遠處，林動已經帶著第一隊從西面撲了上來。裂山劍舞得像門板，一劍劈下去，把一名劍靈的護體魂力連人帶刀砸進碎石堆裡。他根本不管什麼劍招，全憑一股不要命的蠻力，左劈右砍，邊打邊吼：“來！讓你爺爺看看魂殿的雜碎多硬！”
柳清雪的第三隊像一道無聲的風，從東南方向抄向先鋒隊後路。她沒有衝在最前，而是如一條銀魚在亂石間穿梭，每次出劍必有一名劍靈中招。霜雪劍寒光一閃，血還未噴出，她已經滑到三步之外，像月光下的一抹冰影。
葉玄一個人壓住兩名劍皇。他的劍快得驚人。那柄鐵劍在月光下已經看不出形狀，只有一道三色劍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彈射。每一劍都逼得兩名劍皇后退半步。可兩名劍皇畢竟是劍皇，魂力疊加之下，像兩面巨牆緩緩夾攏。葉玄的額角有汗，不是怕，是身體到了極限。他咬緊後槽牙，把三種劍意往劍尖死壓。
“合！”
三色劍花在鐵劍上炸開。這朵花比斷魂谷外那朵大了整整三倍，銀、金、黑灰三色絞成一輪旋轉的劍輪，把兩名劍皇同時震得飛退三丈。其中一人右臂被劍輪擦中，半邊袖子和一片皮肉同時沒了。另一人更慘，護體魂力碎裂，胸口被寂滅劍意鑽進去半寸，臉瞬間白得像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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