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域北境，魂殿分殿的議事廳裡，墨淵把戰報捏成了一把黑灰。
“三名劍皇、十名劍靈，被一個大劍師帶人打回來了。”他的聲音像鐵片刮過冰面，“你們告訴我，我養了一群什麼東西？”
堂下跪著的傳訊使整個人伏在地上，臉貼著冰冷石面，不敢抬頭。戰報上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親手寫的，此刻那些字像燒紅的釘子，正在往他後腦勺裡釘。
墨淵起身，黑袍拖過地面，像一片會移動的夜。他走到殿門口，望向南面。那裡有風，從玄天嶺的方向吹來，帶著一點點沒散乾淨的血腥味。
“劍族餘孽，有點意思。”他唇角慢慢勾起來，“先鋒隊的面子，先不用急著找回。讓魂咒師去。他們不是靠劍嗎？那就打他們的魂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別弄死了。我要看看那小子腦子裡，到底裝著多少藥塵留給他的東西。”
三天後，玄天嶺開始鬧鬼。
最先出事的是一個叫陳巖的新人。他半夜從營房裡衝出來，赤著腳，眼睛翻白，手裡沒有劍，卻對著空地和空氣對砍，嘴裡反覆念著“我不跪魂殿、我不跪魂殿”。林動把他按在地上，按了足有一盞茶功夫，那年輕人才猛地一抽搐，噴出一口黑血，昏死過去。
接著是第二個，第三個。都是剛入盟的新人，修為最低，意志最薄。他們像被什麼東西鑽進腦子裡，在夜裡失控、發狂，甚至有一個差點一劍捅穿同鋪兄弟的咽喉。
葉玄站在營房門口，臉色鐵青。他放出靈魂力，往北面鋪開。三里之外，他感應到三股極細極冷的魂力絲線，像三條黑蛇一樣盤桓在玄天嶺外，每隔兩個時辰就朝盟地裡吐出一段極微弱的魂咒。
“魂咒師。”葉玄收回靈魂力，後槽牙磨得發響，“不是來砍人的，是來熬人的。”
蘇小婉給三個新人灌了清心露，又用丹心之力替他們穩住心脈。她白著臉從營房出來，拉了拉葉玄的袖子：“玄哥哥，這種魂術會紮在腦子裡，時間久了會把人逼瘋。我們得想想辦法。”
葉玄沒說話。他走回議事廳，把門關上，獨自坐在黑暗中。藥塵的戒指還戴在手上，戒面毫無亮光，安靜得像塊死物。藥塵還沒有醒來。老頭子教過的東西不少，但真到了要獨自撐起來的時候，葉玄才意識到自己連他三分之一的穩重都沒學到。
他閉上眼，開始一點一點回想藥塵當年講過的“靈魂護罩”。
那玩意兒藥塵提過兩次。第一次是葉玄剛拿到劍魂戒那會兒，藥塵隨口說：“等你靈魂力到了六品，可以試試用帝魂殘印做陣心，把整個山頭罩起來。不難，就是費命。”第二次是在玄天嶺立盟之後，藥塵半醉半醒地補了一句：“別亂用。那東西吃的是你的魂，不是你的劍元。”
葉玄睜開眼。
“費命就費命。”他低低說了一句，起身走到玄天嶺中央的陣眼處，盤膝坐下。
生生劍意最先湧出來，淡金色的光絲順著他周身環繞，接著是他自己那縷已經暴漲到六品的靈魂力。葉玄把它們同時壓向地面，像把一根根發光的釘子錘進地底。陣眼處傳來極輕極低的嗡鳴，像山在疼。
藥塵留在劍魂戒裡的帝魂殘印被葉玄強行喚醒。那一瞬間，他感覺自己被人從頭頂灌了一整座湖的冰水。冷，而且重。那枚殘印順著他的靈魂力往四周蔓延，生生劍意像藤條一樣攀著那枚殘印，一寸寸織成一張淡金色的網，從陣眼拱起，把整座玄天嶺罩在其中。
成了。
葉玄沒有睜眼。因為他發現這張網在抽他的命。每時每刻，他的靈魂力都在被那枚帝魂殘印吞噬，用來維持護罩運轉。前一刻還充盈的靈魂海，此刻像被人鑿開了一條暗渠，一直往外淌。
他撐著膝蓋站起來，動作很慢，像揹著整座山。月光照下來，他的臉色白中透青，眉心處多了一道極淺極細的銀色豎紋。像一道快要睜開的眼。
柳清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，手裡端著一碗湯。湯還熱著，在夜風裡冒著極淡的白氣。
“你這樣撐不到月底。”她說。
葉玄沒回頭。他靠在議事廳門邊的牆壁上，抬手揉著太陽穴，指節用力到發白。那三道魂咒師的絲線還在北面飄著，沒退。他咬了咬牙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他的聲音有點啞。
柳清雪把湯放在臺階上，走到他旁邊，仰頭看向北面。夜很黑，她的眼睛卻很亮。過了很久，她開口：“這種魂術，我見過。太虛劍宗的暗室裡也有一道‘抽魂陣法’，手法和這個一模一樣。那是魂殿教給太虛的。它們不殺人，只把人的魂抽到崩潰。”
葉玄轉頭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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