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岩漿湖爬回第二層，葉玄用了一天一夜。
腿上的灼傷還沒好全，每踩一級石階都像踩在碎瓷片上。青團趴在他肩頭，小爪子偶爾碰一下他耳根，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。他走到第二層與第一層交界的那道斷崖時停住了。
斷崖下面，就是第一層那扇被封印的石門所在。
他在第二層的時候一直以為那扇門只通向第一層。可現在站在斷崖邊上往下看，他忽然發現一件事——門是嵌在整塊巖壁裡的，從第二層看過去的角度，和從第一層看過去的角度，不是同一個面。像一塊被楔進山體的鐵板，兩面都露在外面。
葉玄蹲在崖邊，盯著下方那片暗紅色的巖壁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縱身跳了下去。
青團在他肩上炸成一團毛球，爪子摳得死緊。葉玄落地的瞬間膝蓋一彎，硬生生卸掉下墜的力道，右腿的灼傷處被震得裂開一道口子，血滲出來又被熱浪蒸乾。他沒管，直接朝那扇石門走過去。
石門還是老樣子。三丈高，表面覆著灰塵和乾涸的獸血，劍族銘文在暗紅微光裡若隱若現。但這次葉玄看清楚了——門的右下角，有一道極細的裂縫。那道縫從門面一直延伸到巖壁裡，像被人從另一頭用重錘砸過，沒砸穿，但留下了痕跡。
他抬起左手。掌心那道銀色的共生血絲微微發燙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他把掌心貼上門面，劍族銘文碰到他血的瞬間，亮了。
光從紋路的每一個拐角同時炸開，銀白色的光順著銘文爬滿整扇石門，然後“轟”的一聲，門從中間裂開一道縫，向兩側滑去。碎石從門框上簌簌落下，灰塵撲了葉玄滿臉。他偏頭躲了一下，等灰散了大半，才抬腳邁進去。
青團從他肩上跳下來，小爪子踩在門內的地面上，鼻尖貼著地嗅了一圈，然後“咕嚕”了一聲，尾巴翹了起來。
門內是一條極寬的甬道。甬道兩側的巖壁上，每隔幾步就嵌著一塊拳頭大的瑩石，發著極淡的綠光。葉玄走進去三步，腳底下踢到了什麼。他低頭一看——一塊礦石。黑色的，表面泛著暗銀色的光，拳頭大小，稜角分明。
玄鐵。
他蹲下去把礦石撿起來。入手極沉，比同樣大小的普通鐵礦石重了將近一倍。他用劍元探了一下，礦石內部有一條極細的銀色礦脈，從一頭穿到另一頭，像一根嵌在石頭裡的筋。他認出這東西了——藥塵提過，劍族外門曾經掌控著好幾處玄鐵礦場，玄鐵是鑄造劍族佩劍的主材，純度高的玄鐵鑄出來的劍，能承載劍意而不崩碎。
葉玄攥緊礦石，站起來繼續往裡走。
甬道越走越寬，走了大約五十步，眼前豁然開朗。這是一個巨大的洞窟，穹頂極高，看不清頂，四壁全是黑灰色的岩層，岩層表面佈滿了一道一道銀色的礦脈紋路，密密麻麻，像蛛網，又像經脈。最深處有一面巖壁，上面的礦脈紋路粗得驚人，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細，在綠瑩瑩的瑩石光芒下泛著冷冽的銀光。那面巖壁的正中，被人用什麼東西刻了一行字——
“外門第七礦·年產玄鐵三千斤。”
字跡極深，入石三寸，筆畫粗重，像用鑿子一下一下砸出來的。葉玄盯著那行字，忽然感覺手上的劍魂戒燙了一下。他低頭看——戒指表面那層暗淡的銀光，微微亮了一瞬。很弱，但確實是亮了。
“藥塵？”他低聲喊。
沒有回應。可戒指裡的溫度又升了一截，像有人從裡面把手貼在戒面上。
葉玄攥緊戒指，把那股溫熱攥進掌心，抬起頭來，目光掃過整個洞窟。這地方空了千年，灰塵積了厚厚一層，可那些銀色的礦脈紋路還亮著，和他進來時一樣。他走到那面刻字的巖壁前，伸手摸了一下礦脈最粗的位置。指尖觸到礦脈的瞬間，一股極淡的靈氣順著他的手指鑽進經脈，和劍元碰了一下，融了。那靈氣雖然稀薄，但純度很高，像是被鎖在礦石裡千年沒散過。
他拔出腰間那截斷劍，劍尖抵住巖壁上的一道礦脈，三色劍意灌入劍身，劍尖亮起三色光芒，然後狠狠往下一鑿——
“咔。”
礦石裂了。一塊拳頭大的玄鐵從巖壁上剝離，落在他腳邊。斷口處銀光燦燦，像剖開了一顆含銀的果子。葉玄把那塊玄鐵撿起來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頭頂那片密密麻麻的礦脈網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始挖。
三天。他挖了三天。
餓了就啃兩口之前剩下的乾肉，渴了就舔石壁上滲出的水珠。青團在旁邊幫忙——它用小爪子刨鬆軟的礦渣，碰到硬的地方就“咕嚕”一聲提醒他，葉玄過去一鑿子鑿開。三天下來，儲物袋裡裝了將近五百斤玄鐵，全是純度最高的那一段礦脈裡出來的。袋子沉得墜手，他系在腰間，走路都得挺著腰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在那面主礦脈的巖壁底部，一鑿子鑿出了一樣東西。
不是礦石。
是一柄礦鎬。鏽得只剩個輪廓，鎬頭斷了一半，鎬柄也裂了。葉玄把它從碎石裡拖出來，抹掉上面的灰。鎬柄上刻著幾個字，筆畫歪歪扭扭，明顯不是鑿上去的，是用刀尖一劃一劃刻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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