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天，玄天嶺北坡的枯樹被風吹斷了。
林動正蹲在石臺上磨他那柄裂山劍，劍刃在磨石上“嚓嚓”地響。斷樹的脆響從北面傳來，他猛地抬頭，手裡磨石“啪”一聲掉在地上。北坡盡頭，一個黑點從血獵深淵方向緩緩挪過來。肩寬，步沉，腰間掛著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，頭頂上還頂著一團綠色的東西。
“操！”林動跳下石臺，扯著嗓子朝盟裡吼，“回來了！那小子回來了！”
玄天嶺像被踹了一腳的蜂窩。正在練劍的十來個新盟眾同時收劍，藥房方向傳來藥碗打翻的脆響，蘇小婉從門裡衝出來時圍裙上還沾著藥渣。柳清雪從議事廳走出來，手裡攥著一卷賬冊，站在臺階上沒動，但攥賬冊的指節發了白。
葉玄走到山門前時，太陽剛好偏西。他的模樣讓人牙關發酸——上衣全碎了，半截破布條掛在右肩上，胸口古劍紋路從咽喉一直蔓延到小腹，紋路邊緣泛著暗紅，像被火烤過的鐵。褲子只剩膝蓋以上半截，腿上結滿了暗紅色的痂。肩上那個儲物袋看著不大，可墜得他右肩比左肩低了整整一寸。
青團趴在他頭頂，蜷成一顆翠綠色的球，呼嚕呼嚕地睡得死沉。
“葉玄！”林動第一個衝上去，抬手就往他肩上拍。
葉玄偏身一躲：“別拍，骨頭剛長好。”
林動手懸在半空，轉而一把攥住他胳膊：“你他媽……四十五天！老子以為你死下面了！”
“差一點。”葉玄咧嘴笑，嘴角的痂裂開一道口子，滲出血珠，“赤鱗蛟，半步劍皇級，蛟血淬體。差點沒扛住。”
他把儲物袋從肩上卸下來，往地上一擱。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青石地面震出一道裂紋。林動瞪著眼把袋口解開，往裡看了一眼，手開始抖。
“玄鐵……五百斤？獸核？這獸核比拳頭還大一圈？”他抬頭盯著葉玄，“你他媽把深淵三層搬空了？”
“還有三株紫靈參，在第一層撿的。”葉玄往山門裡走，腳步發虛，但沒停，“清雪呢？小婉呢？”
蘇小婉已經撲到了他面前。她沒說話，先是盯著他滿身的傷看了三息，然後目光越過他胸口，落到他頭頂上。青團還在睡，小身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。蘇小婉的眼眶瞬間紅了，眼淚在眶裡打轉，可沒掉下來。
葉玄抬手把青團從頭頂摘下來，託在掌心裡遞過去：“完璧歸趙。”
蘇小婉一把將青團接過去，抱在懷裡。青團被驚醒，“咕嚕”了一聲，看見是蘇小婉，立刻用小腦袋往她頸窩裡拱了拱。蘇小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她一手抱著青團，另一隻手伸出去，攥住了葉玄的胳膊，然後整個人靠上去，額頭抵在他沒受傷的右肩上。
“葉木頭。”她聲音悶在他肩窩裡，“你下次再一個人去這種地方，我就……我就把你的藥全煉成毒藥。”
葉玄沒說話。他抬起左手，掌心那道銀色血絲燙了一下，比平時更熱。他反手拍了拍蘇小婉的後腦勺，動作很輕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說。
柳清雪站在議事廳臺階上，一直沒動。她的目光從葉玄身上的傷掃到他的臉，又從他臉上掃到他身後的儲物袋，最後落回賬冊上。她翻開賬冊，開口時聲音平靜得不像話：“林動獵獸隊帶回兩千三百上品靈石。蘇小婉的六品丹透過天劍城渠道賣出，淨賺三千八百。加上你帶回的——玄鐵五百斤按市價折兩千，獸核至少三千，紫靈參五百——總計一萬一千四百上品靈石。”
她合上賬冊，抬眼看他：“夠了。”
林動從後面一巴掌拍在葉玄沒受傷的左肩上——沒敢用力。“夠了！天星露穩了！”他嗓門大得像打雷，震得屋簷上的灰簌簌往下落，“葉玄你聽見沒有？一萬一千四！起拍價一萬！老子們湊夠了！”
葉玄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一步，傷口被牽動，眉頭擰了一下，但嘴角是翹著的。他回頭看了林動一眼，又看了看柳清雪手裡的賬冊，最後看了看靠在自己右肩上的蘇小婉。這三個人，一個獵獸湊錢，一個賣丹換錢，一個把自己扔進深淵拿命換錢。四十多天，各在各的戰場上拼。
“不夠也得夠。”葉玄啞聲說，“天星露拿不到，我再去一趟深淵。”
“滾蛋。”林動罵，“你再去老子就跟你一起去。”
當晚，玄天嶺議事廳燈火通明。葉玄洗了傷換了衣服後坐在主位上，桌上攤著三張紙。一張是林動獵獸的清單，一張是柳清雪賣丹的賬目，一張是他自己列出來的深淵收穫明細。蘇小婉抱著青團坐在他旁邊，青團醒了，正用鼻子拱蘇小婉的掌心。
“說正事。”葉玄開口，嗓子還帶著血獵深淵留下的啞，“錢夠了，但去天劍城的路不好走。天劍城禁武，進城容易，出城難。拍下天星露，魂殿不會讓我們順順當當帶出來。”
林動把裂山劍往桌上一擱：“我帶一隊人護你。到了天劍城外，你和小婉進去，我在外面接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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