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氣落在他胸前的黑袍上,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——無聲無息,連布面都沒起皺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,手掌翻過來,五指一握。
“砰。”
葉玄的胸口像被看不見的鐵錘砸中,整個人倒飛出去,後背撞上牆壁,土牆裂開蛛網般的紋路,他順著牆滑下來,嘴裡一片腥甜。鏽劍脫手飛出去,釘在門框上,劍身嗡嗡震鳴。
黑袍人沒有進屋。他隔著碎窗看了葉玄一眼,目光像看一隻碾在牆上的蟲——無悲無喜,只是確認了一下對方死了沒有。然後他收回目光,向院中走了一步。
他要去正房。葉戰睡在那裡。
葉玄吐掉嘴裡的血沫,手指扒著牆縫,硬是從牆根撐起半個身子。他嚥下一口血,聲音從喉嚨裡撕出來:“老狗——你找誰?”
黑袍人的腳步停了。他回頭。
月光下,那人終於露出一張臉。一張沒有表情的臉,蒼白,削瘦,像紙糊的。他看了葉玄一眼,像第一次見到會開口的屍體,語氣平靜:“你沒死。”
“你還沒殺我,我怎麼敢死。”
黑袍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像被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逗到了。他一步步走回來,走到窗前,低頭看著葉玄,聲音像砂紙磨過鐵:“那就不讓你死——”
他抬手的瞬間,一道銀色的光從葉玄指間炸出。
藥塵出手了。
那道光快到幾乎看不出形狀——從劍魂戒裡彈出來的,穿過葉玄的指縫,穿過窗欞,像一根銀色的針,刺入黑袍人眉心前一寸的位置。黑袍人的瞳孔極速收縮——他的身體像被一道無形的巨浪拍中,往後連退兩步,腳跟在青磚地面碾出兩道深痕。
他停住身形,血色從他眼底褪盡:“劍王級靈魂波動?”
沒有回應。銀光消失了,像從未出現過。葉玄面前空無一物,窗外的黑袍人站在原地,目光在黑暗裡掃了一遍又一遍,像一把鐵梳子刮過院子的每一寸空氣。
什麼都沒有了。葉玄的生機、經脈裡流轉的靈氣、窗臺上一閃而過的銀色波動——全都消失了。黑袍人又站了三息,他抬手擦了擦額頭,手指上沾著一層薄薄的冷汗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葉玄的方向,忽然笑了一下,笑容很淡:“有趣。”
他轉身。
“這破地方,居然有劍王級的靈魂波動。”
聲音落下時,黑影已經躍過院牆,消失在老槐樹的樹冠裡。夜風重新灌進來,樹葉沙沙響,蟲鳴回來了,像世界重新活過來一樣——葉玄終於鬆開一直攥著的拳。他看清自己十根手指都在抖。
藥塵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來,沙啞、低沉,像壓著一塊石頭:“關門。”
葉玄爬過去,把門關上,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。他喘了兩口氣,低聲問:“那是什麼人?”
藥塵沉默了很久。
葉玄第一次看到這個存在了千年的劍魂露出這種神色——銀色的魂影在戒指裡微微晃動,像被風吹歪的燭火,他眉間那顆硃砂痣的顏色都淡了三分。他看著窗外那片月光,說了一個詞:“搜魂使。”
葉玄沒聽過這個詞。但他看見了藥塵的臉——那張千年不變的謫仙面容上,第一次裂開一道他看不懂的紋路——那是恐懼。藥塵一字一字說:“魂殿的人。剛才那一縷黑氣,是從葉鋒碎裂的玉佩裡鑽出來的——那是魂殿的‘魂標術’。中術者,身上留下印記,魂殿隨時可以沿著印記尋來。那搜魂使是來找印記的下落。我給惹下了。”
葉玄低頭看自己掌心的血痕:“印記呢?”
“你娘那道封印,幫你擋了。黑氣撞上封印的反彈,已經散了大半。”藥塵的聲音頓了頓,“但散掉的黑氣,有一部分滲進了葉鋒的身體裡。”
葉玄的手指猛地攥緊。藥塵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窗外那輪月亮上:“他剛才走以前,把魂標術的訊息也帶回去了。魂殿現在知道你娘留下了一道封印,也知道這裡有一個劍王級的靈魂波動。三天之內,他們會再派人來。”
葉玄沉默了三息,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:“三天夠幹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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