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魂使走後,院子靜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。葉玄背靠門板坐在地上,手指還在抖——攥拳,鬆開,再攥拳,抖的還是不停。膝蓋下面那根筋像被人抽了一線,一顫一顫地跳。他吐了口唾沫,痰裡帶著暗紅色的血絲。
藥塵的魂影從戒指裡浮出來,淡得像被月光泡過的薄霧。他沒看葉玄,飄到窗邊,盯著那棵老槐樹的樹冠。樹冠已經空了,黑袍人走時連一片葉子都沒碰掉。
“你姓的這個葉,不是你們家祖上自己起的。”藥塵開口,聲音像擱了十年的刀,“是劍族的葉。”
葉玄的動作停了。
“往上數一千三百年,劍族是天下第一族。一族之血可通萬劍,每代必出劍帝。千年前那場大仗——魂族趁夜背刺,殺了劍族七成血脈。剩下三成被追殺到五域邊角,東域這股,就是你們葉家。”
“殺不乾淨,又怕斬草不除根會引來報復,魂族用了九位魂聖的血,立了一道‘血脈詛咒’。凡是劍族男丁,修為越高,反噬越重。突破一次,五臟六腑就像被白蟻啃一輪。修為越高,死得越快。”
藥塵說這些話時聲音平得像在唸碑文。葉玄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掌心的血痕幹了,變成暗紅色的溝壑。他想起這些年的怪事:葉家祖上五代,長輩幾乎全在四十歲前暴病而亡,沒一個活過五十。族譜上那些名字,密密麻麻的卒年,像一排被人整齊砍斷的樹樁。
他一直以為那是家傳的體弱。
“那我為什麼還活著?”他問。
“你娘用她的命,替你壓住了。”
那股冰針從尾椎扎到頭皮的感覺,又回來了。葉玄的嘴唇翕動了一下,沒發出聲音。
“你娘不是這城裡的人。她身上流著另一族血脈——天生克魂術。你出生那年,一道魂族印痕就跟著你落了地,是你娘用十指的血畫了一道陣,把詛咒鎖進你胸口那道古紋裡。你每練一天,她替你燒一天壽元。”
“她活到三十歲,撐不住了。”
葉玄的手死死掐著鏽劍的劍柄。鐵皮硌進肉裡,他沒覺得疼——月光從窗欞漏進來,他看見自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像爬滿手背的蚯蚓。
“那道封印碎了?”
“裂了一道縫。搜魂使那一掌,震裂了它不是沒代價的。”藥塵的聲音低下去,“你娘鎖的那道閘,最多再撐一兩年。”
屋裡靜了很久。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,像舊紙被一頁頁翻動。
窗外那棵樹上傳來一聲鳥叫,是隻夜梟。聲音淒厲,像人在哭。
“詛咒,怎麼解?”
“吞九道本源劍意,重塑血脈。”藥塵說,“九道劍意,自古分散在九座劍冢。集齊一道,詛咒松一分。集齊九道,血脈重鑄,不再受魂族擺佈。”
他頓了頓:“唯一的路。”
葉玄低著頭,半晌沒動。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,像一口沉默的井。然後他忽然問:“那我爹呢?”
藥塵不說話了。這沉默比刀還利。
葉玄抬起頭:“他四十多了。他修為一直停在大劍師,死活不肯往上練。他背上有舊傷,一直說是打仗落的,但青陽城這地方,哪來那麼多仗打——”
“你爹一直壓制著自己的修為。”
葉玄的話被釘在喉嚨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