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爹知道劍族的事。知道詛咒的事。他知道修為每跨一層,詛咒就翻一倍——所以他練到劍士就不敢再往上走。十四年,他每一天都在壓著自己的境界,不敢突破。你以為他不想變強?他不敢。”藥塵的聲音像鐵錘砸在石頭上,一字一下,“他背上的舊傷不是打仗落的,是詛咒裂開的。”
葉玄的呼吸停了。他腦子裡忽然閃過那個畫面——這天早晨,他轉身回屋時,看見父親背上滲著一小塊血跡。當時的他以為那是舊傷。那確實也是舊傷——一個男人用血肉之軀壓了十四年的舊傷。
“他能活多久?”
藥塵沉默了很久:“他壓著的修為是一口枯井。不突破,天命還能撐十幾年。但若再替你擋任何東西……他會比你先死。”
葉玄沒有接話。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裡那道暗痕,指尖上還沾著搜魂使那一掌濺出來的血。他忽然把拳頭攥緊,指節“咔咔”作響,像鐵器相撞。
“這十幾年的賬,誰給我算。”
“你自己去算。”藥塵說。
葉玄抬起頭,眼睛通紅,但一滴淚也沒掉。他開口時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把刀貼著骨頭刮過去。
“我娘替我擋了十四年。我爹替我壓了十四年。我這身體裡的血,一半是劍族劍帝傳下來的血,一半是我娘拿命換下來的血——”
他站起來,從床頭拔起那柄鏽劍,把劍身橫在膝前。月光染在鐵鏽上,像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“這十四年的債,讓魂殿用命來還。”
藥塵看著他的背影,嘴裡那句“你現在還太弱,別急著放狠話”在舌尖打了個轉,又吞了回去。
他見過太多劍族後裔——有的跪著活,有的麻木地死。他沒見過哪一個,能在知道真相的第一夜就這麼站起來,握劍的手指穩得像鐵鑄。
葉玄把鏽劍插回鞘裡,轉身走到門口。他站在門檻上,背對著月光,聲音沉下來:“三個月內離開青陽城,去哪裡?”
“魔獸山脈。”藥塵報了地名,“那裡有一道虛空裂隙,連著中域邊緣。裂隙附近的獸骨深處,埋著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劍族的舊物。你見了就知道。”
葉玄沒有再問。他邁出門檻,站在院子裡。後山的方向黑沉沉的,娘墳頭那棵歪脖子松樹的輪廓,像一把插在夜空裡的黑劍。他站了片刻,像是在跟那座墳說話。
風停了。
葉玄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鏽跡斑斑的鐵戒指——劍魂戒。他摩挲了一下戒面,收回掌心。
“明天,先去一個地方。”
“哪?”
“後山。給我娘燒柱香。”
他沒有回頭。藥塵看著他的背影,魂影在月光下淡了幾分,像被風吹散的煙。他忽然開口,聲音極輕,像自言自語:“你收了個好徒弟……師兄,你看見了嗎?”
夜風沒有回答。只有那棵歪脖子松樹的枝丫,“嘎吱”響了一聲。樹皮裂開一道新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