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燒到後半夜，只剩一膛暗紅的炭。
鐵狼團的人東倒西歪靠在樹幹上，呼嚕聲一個比一個響。林動從死去的兄弟包袱裡翻出半壇酒——壇口泥封裂了，酒香混著一股土腥味。他沒說什麼，把罈子往葉玄懷裡一扔。
“死了的人喝不上了，活人替他們喝。”
葉玄掀開泥封，灌一口——辣。火線從喉嚨燒到胃底，嗆得他咳了兩聲。
林動笑了：“第一次？”
“嗯。”
“再來一口，就習慣了。”
葉玄又喝了一口。這次順了。胃裡燒起一團暖火，四肢的痠疼像被那火蒸掉一半。他活動了一下左肩，傷口還在隱隱發熱，但已經不疼了。
夜風灌過溪谷，炭火晃了晃，一片餘燼被吹散，在半空裡亮了一瞬，滅了。林動喝了一口酒，目光定在火堆裡。
“說說吧。”
“說啥？”
“你一個毛頭小子，一個人往魔獸山脈深處走，連個伴都不帶。”林動抬眼看過來，“家裡逼的？被人追殺？還是有仇要報？”
葉玄的指節在壇沿上收緊了。第一問，他沒答。第二問，他沒答。第三問落下來的時候，他抬起頭，火堆的倒影在瞳孔裡跳動，像兩簇沒燒完的火。
“三年之約。”
“約什麼？”
“退婚那晚放的話。”葉玄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釘，“三年後，我踏進太虛劍宗的門，把她搶回來。讓他們全家看著。”
林動沒有接話。他端詳了葉玄一會兒，然後猛地坐直了——不是站起來，是整個人像被酒勁頂了一下，轟地坐直了。
“好！”他把酒罈往膝頭一磕，陶土撞出悶響，酒花濺出來，“夠種！我十四歲被人從族譜上劃掉名字趕出家門，連個響都沒敢放。你起碼敢撂這句話——你比我強！”
篝火噼啪炸了一下，火星子揚上半空。
林動扯開衣領，露出一道舊疤——刀傷，深得幾乎劈開鎖骨，疤痕泛著灰白色，像一條死蛇趴在皮膚上。他指著那道疤說：“中域，林家。十四歲那年被人從族譜上除名，扔出來的時候連把刀都沒給我。我跑了十年，從一個人混到一個團。”他放下衣領，抹了把嘴，“散了就散了，我現在活得比他們都好。”
葉玄的目光掃過他脖子上那枚玉墜——青色，橢圓，像一滴凝固的淚。火光在玉墜表面滑過，青色的紋理微微流動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翻了個身。
藥塵的聲音在葉玄腦海裡低低響起：“那枚墜子……”他頓住了，像在掂量什麼，最終只留下一句，“記住那紋路。”
葉玄沒追問，收回目光。
林動見他在看玉墜，捏著墜子搓了搓：“我孃的遺物。從小戴著，也不知道有什麼用，就是不能丟。”他放下玉墜，提起酒罈，“來！為了敢撂話的人，幹一口！”
兩隻陶壇在半空碰到一起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酒花濺出來，落進火堆裡，“嗤”地冒起一小股白氣。葉玄仰頭灌了一大口。酒順著喉管燒下去，燙過胸腔，燙過那些壓了半個月的東西。他吐出一口長氣，把酒罈放下來，手指捏著壇沿，捏出一道白印。
林動打量著篝火，忽然說：“你說要去太虛劍宗，你知道太虛在東域什麼地位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還敢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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