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晨。東域,六座大城,數百處小鎮。
天夏城的城門。拂曉。
守衛打著呵欠推開沉重的鐵門,第一眼就看見城牆上貼著一張畫像。白紙黑字,墨跡未乾。畫中少年眉目銳利,嘴唇微抿,額前碎髮被風掀起一角——像要從紙裡拔劍劈出來。
畫像下方一行正楷:
“此子擅使劍,劍靈以下勿自送死。”
守衛愣了三息,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:“這少年看著不過十幾歲——劍靈以下勿自送死?魂殿什麼時候對一個毛頭小子出這麼大的令?”
旁邊的人看了畫像一眼,聲音更低:“你沒聽說?魔獸山脈那邊,他殺了兩個追魂使。”
“追魂使?那起碼是劍師——”
“還說,他手裡有一枚‘劍魂戒’。”那人聲音壓到了喉底,“裡面封著上古劍魂,劍族的老東西。”
守衛沒再接話。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久久沒挪開。晨光爬上城牆,把字照得發白,像一道燒紅的刀痕。
萬雪城、紫竹城、青陽城——每一座魂殿暗樁覆蓋的城,一夜之間,畫像統統上牆。有人圍著看,有人念出來,唸到“劍靈以下勿自送死”時,聲音不自覺壓低半截。
青陽城,葉家老宅門口。
三張畫像並排貼在對街土牆上。最大那張畫得最細,連左眉尾那道舊疤都描得分明。圍觀的街坊壓低了嗓子:“這是葉家那小子?”
“前些天不是退婚了?太虛宗柳家的——”
“噓。上面印著魂殿的令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有人默默退開,免得被認出與葉家有半分牽連。
當夜。魔獸山脈南麓,鐵狼團臨時營地。
篝火重新燃起來,火舌舔著一截焦木,噼啪炸開火星。葉玄坐在火堆邊,背靠斷巖,斷劍插在腳邊土裡,刃口被火苗舔亮。林動在他身側睡著了,呼吸平穩但帶著一點濁音——斷的肋骨還沒長利索,肺裡的痰音仍在。
葉玄沒睡。
他盯著火焰出神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上那道焦痕。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城牆上已經貼滿自己的畫像,不知道一張叫“搜捕令”的網正在東域整片大地上收攏。他只知道,火苗在風裡晃了一瞬,右手腕上那道灼痕突然疼了一下。像一根針扎進骨頭縫裡。
他把斷劍拔出來,換了個位置插回去。火苗跳了跳,穩住。
劍魂戒在黑暗中閃了一下。極輕微的一閃,像深水中的魚翻了個身,又沉下去。紋路恢復暗淡。他沒有看見。
戒內。藥塵睜開了眼。
黑暗中,那道半透明的虛影懸在戒內空間,像一尊沉在深水中的石像。他緩緩抬頭,目光透過戒面,望向千里之外的方向。傳訊的波痕還在空中游蕩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像隔了一千年。
然後他低低說了一句:
“……快走吧。”
聲音太輕,像風捲起一片落葉。落在火堆上,燒成灰燼。
葉玄沒有聽到。他仍然坐在火堆邊,盯著黑暗深處那看不見的遠方。斷劍插在腳邊,刃口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——在那道裂紋盡頭,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