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狼團破曉開拔。
營地像被刀子刮過一遍，沒留半點人跡。炭火澆滅踩進泥裡，斷木扔回河溝，碎石上的血跡用沙土搓了三遍。十個人，兩個傷員，踩著薄霧往西北方向移。
葉玄走在最前頭，斷劍別再腰側，劍鞘上那道焦痕被晨光鍍成暗金色。林動墊後，重劍裂山斜背在肩後，走幾步就回頭掃一眼。無人說話。腳步落在溼土上，悶得像錘子砸在胸口。
走了大半日，獸徑鑽進食人藤領地。眾人繞道，貼著一條山澗的邊緣透過。水聲很大，蓋住了腳步，也蓋住了遠處林子裡斷斷續續的鳥叫。
然後他聽到了哭聲。
一聲。壓在水聲下面，像一根細線沒入瀑布裡，但被葉玄的耳朵抓住了。他腳步一頓，斷劍的劍尖在碎石上刮出一聲脆響。
林動也停下來，右手按上刀柄。他目光穿過灌木叢，嘴唇動了動：有埋伏？
葉玄搖頭。
哭聲在左邊，壓得很低，偶爾抽一下，像怕被人聽見。隔著幾叢灌木，一截鵝黃色的衣角在風裡顫。
他撥開灌木。
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跪在溪邊地上。身前一隻竹筐翻倒，藥材踩得稀爛——根斷了，葉碎了，汁液混著泥漿淌成一灘。她兩隻手捧著一株碎成三截的東西，試著往一起拼，碎得更徹底。她肩膀一抖一抖，眼淚砸在碎屑上，撲簌撲簌。
葉玄的斷劍在腰間晃了一下。
“……小丫頭，你哭什麼？”
小姑娘嚇一跳，猛抬頭。臉上又是泥又是淚，眼泡腫成兩顆核桃，鼻子一抽一抽的。她看了他兩息，大概覺得這人不像壞人，淚珠子又滾下來：“我的藥……全沒了……我採了三天的……”她指著筐裡那攤爛東西，“就剩那一株了……被那個東西踩爛了……”
葉玄蹲下去，拾起半截殘株——血靈芝，根莖斷成三截，肉質表面被踩出幾個深坑，黑褐色的汁液混著泥漿往下淌。但還有一截根鬚是完整的。他摘掉爛葉，把那截根鬚放進小姑娘掌心：“這個還能活。”
她愣愣看著掌心那截根鬚，又抬頭看他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，嘴角卻已經咧開了：“謝謝你……”
葉玄沒答話。他目光越過她頭頂，落向灌木叢深處——鬆軟的泥土上，五趾爪印一頭沒入陰影，邊緣的土還是新的。
妖獸。剛走不遠。
葉玄沒拔劍。他站起來，左手五指張開，對著那叢灌木的方向，掌心壓下一道無聲的力道。空氣顫了一下，像琴絃繃斷前的那一震。
灌木叢嘩啦一聲。兩道暗綠色的光點縮了一下，從陰影裡退出去，掉頭就跑。草木斷裂聲由近及遠，像石頭滾下山坡，越來越小，最後吞沒在林深處。
小姑娘呆呆看著那叢灌木，又呆呆轉頭看向葉玄：“你把那狼趕走了？”
她站起來，拍拍膝上的土，破涕為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：“你是個好人！我叫蘇小婉！”
葉玄彎腰，把筐裡還能用的藥草碎片撈出來，挑了根鬚完整的放回筐底。他不認識那些藥草，但認得出來哪根還有活氣。
他沒接話。倒是蘇小婉看了他兩息，忽然說：“哎呀。”
葉玄：“嗯？”
蘇小婉指著他臉：“你長得好像那個……通緝令上的人。”
葉玄手一頓。
一根藥草的根鬚從他指間掉回筐裡。他慢慢直起腰：“什麼通緝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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