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狼團營地紮在半山腰一處凹崖下,背靠斷壁,前臨一條窄溪。
蘇小婉從灌木叢後蹦出來那一刻,十來個粗漢手裡的活全停了。陳叔正磨刀,刀石上的火星濺了一半凝在指間。他眯著那隻好眼,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個扎著雙丸子頭、滿臉泥巴的小丫頭,嘴裡冒出一句:“老子的刀還沒開刃,這哪兒來的小玩意兒?”
蘇小婉腰一叉:“我是人!有名字的!蘇小婉!”
一個時辰後,她蹲在篝火邊,用一根樹枝戳著一片烤得焦黃的肉,吃得腮幫子鼓得像兩隻倉鼠。陳叔把自己的酒囊遞過去,她抿了一口,嗆得滿眼是淚,還不肯放:“好辣!但好香!”
營地裡的笑聲比過去三天加起來都多。
林動坐在斷巖上,重劍橫在膝上。他抹了把臉,朝葉玄努努嘴:“哪兒撿的?”
“山澗邊上。藥草被妖獸踩了,哭得跟什麼似的。”
“所以你就帶回來了?”
葉玄沒接話。他彎腰從儲物袋裡翻出幾株路上順手採的藥材,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。天麻、七葉草、一截根鬚還沾泥的赤參。他拿起斷劍,用劍尖切七葉草的根部。
蘇小婉本來正對著肉大快朵頤,餘光掃到他的動作,忽然愣住了。
她放下肉,三兩步躥過來,蹲在石板邊,歪著頭看了三息。
“不對。”她指著葉玄的刀口,“你切七葉草,不能從中間切。筋絡是斜著走的,你攔腰一刀,藥效至少跑三成。”
葉玄的手頓住了。
篝火噼啪一聲。
鐵狼團的人沒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,葉玄卻清楚地感覺到——劍魂戒在手指上燙了一下。那種燙法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絲直接架到他骨頭上,他整條右臂的汗毛都炸起來。戒內傳來藥塵的傳音,像瘋了似的嗓門:
“七葉草斜切三分入莖——這是藥族嫡傳的手法,失傳了六百年!她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,看一眼就知道你切錯了!這小丫頭,他孃的,就是她!”
葉玄穩住手臂,沒讓任何人看出他表情的異樣。他慢慢翻腕,把七葉草轉到斜切角度:“這樣?”
蘇小婉湊近看了一眼,搖頭:“角度對了,但你下刀太重,切到筋絡了。你手指壓著葉子下端,刀從筋絡一側滑過去——”她伸出手,比劃了一下,“像這樣,刀要‘滑’進去,不是‘切’進去。”
葉玄依樣試了試。刀鋒滑過筋絡邊緣,薄薄一片,完整落入掌心。
蘇小婉一拍手:“對啦!”
陳叔在旁邊看了半天,樂了:“你一個毛頭小子,讓個小丫頭教你怎麼切藥?丟不丟人?”
葉玄放下刀,抬起頭,目光落在蘇小婉臉上:“你師承誰?”
蘇小婉眨眨眼:“我師父就是我師父啊。他病了好久了,藥都是我採的。”
“那你教我怎麼切藥?”葉玄說,“我可沒學費。”
蘇小婉眼睛一亮:“那你就幫我採藥呀!我又不要別的,你幫我找血靈芝就行!”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而且你切藥真的不對,我看著難受。”
葉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劍魂戒,戒面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藥塵的傳音震得他耳膜發麻:“答應她!立刻!她教你切藥的時候你就學她溫藥法——藥族掌心溫藥,丹心催發,她用的每一步都是藥族不傳之秘!你他孃的還愣著!”
葉玄壓住牙根:“小婉,你那手‘掌心溫藥’——要是你師父不允許傳給外人,就算了。”
蘇小婉歪了歪頭:“什麼掌心溫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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