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切成這樣，對，然後捏著這裡，搓開，讓藥氣往裡走……哎呀你手勁太重了！輕點輕點！”
葉玄的指腹貼著七葉草的葉脈，力道一鬆，刀鋒滑過，切口平整得像水磨石。
蘇小婉狐疑地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藥：“你以前真沒學過？”
“真沒有。”
“那你學得也太快了！”她鼓起腮幫子，“就三天！我當年跟我師父學切藥學了一個月才不切壞！”
葉玄沒答話。他低頭看著指間的七葉草——切口平整，莖脈完整，藥氣收攏在葉片內部，像一口封好的井。他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天賦。
三夜。藥塵每天在他靈魂深處燃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。那不是正常修煉的速度，是帝魂在強行拔高他的靈魂感知力，像一把鈍刀被硬生生磨出刃口。他切每一株藥材的時候，能清晰感覺到莖脈裡的汁液流向、藥氣在葉脈間的路徑、甚至根鬚上那道細若遊絲的“呼吸”。
第三天夜裡。葉玄處理最後一株赤參。
他剝去外層粗皮，刀鋒沿著根鬚的筋絡滑到根尖——指尖傳來一陣隱約的溫熱脈動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藥材內部跳了一下。他把根鬚合在掌心，沒有刻意去想什麼，指腹緩緩壓住斷面，一股淡淡的熱氣從皮膚間滲出來。
斷面邊緣泛起一層薄薄的暗紅光澤，像血絲被喚醒。
蘇小婉蹲在旁邊，本來在打哈欠——她哈欠打到一半，眼睛一下子瞪圓了：“你你你——”
葉玄低頭看著掌心那根赤參須。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，直到蘇小婉的聲音響起，他才發現，那截根鬚從斷面處正在重新泛起鮮活的色澤。
“你也會掌心溫藥？！”蘇小婉跳起來。
葉玄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劍魂戒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。藥塵的聲音從深處浮上來，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：“你有她的三成速度……你母親當年，用掌心溫藥能直接復甦一株枯死三年的穿心蓮。”
葉玄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我母親？”
藥塵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葉玄以為他不會回答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你父親說你母親是普通人，對嗎？”葉玄點頭。藥塵冷笑了一聲：“普通人的靈魂力，不可能生出你這種三天就摸到藥族掌心溫法門檻的根骨。葉玄——你娘不是凡人。她的靈魂力天賦，恐怕比你在煉藥上見過的所有人……都要強。”
白光淡去。劍魂戒恢復暗淡，像一塊尋常的舊鐵。
葉玄坐在篝火邊。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根被溫養得泛出赤光的根鬚，指腹摩挲過斷面。火苗在他瞳底跳動，像一尾活魚翻了個身。蘇小婉還在旁邊蹦躂：“你竟然偷偷會！你還說你不會！你騙人！”
林動從遠處火堆邊站起來，撥了撥炭火，隨口罵了一句：“大半夜的，嚎什麼嚎。小丫頭去睡覺。”
蘇小婉跺腳：“他自己會溫藥還讓我教他！騙子！”
她轉身鑽進棚子裡，隔了兩息，又探出半個腦袋：“但你學得真的很快！我覺得再過三個月你就能煉出一品丹藥了！”
葉玄沒答話。他把那根赤參須收進衣袋，貼著胸口的位置放好。火堆裡一根溼柴噼啪爆開，火星躥上夜空，映出他一雙半垂的眼眸。
藥塵說，那是掌心溫藥——藥族嫡傳。
藥塵說，他母親不是凡人。
藥塵還說過，“魂族追查劍族餘脈，追了三千年”——
葉玄低頭，指腹摩挲著衣袋裡那根赤參須的輪廓。夜風從崖壁縫隙灌進來，吹動火舌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黃昏，母親蹲在院子裡，手裡拿著一段乾枯的樹枝，用掌心的溫度緩緩搓揉。
那時候他太小，只覺得母親在玩。現在想來——母親掌心搓過的地方，枯枝裂口處，分明有一絲極細的嫩綠，正在迴光返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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