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婉帶路，沿著溪谷急行了半個時辰，拐進一處窄隘口。
山崖收攏成一道裂縫，兩側石壁掛滿枯藤。她的腳步忽然慢下來，伸手往崖壁縫隙裡一指：“喏，就是那兒——昨天看見蛇在那盤著，我還扔了塊石頭把它嚇跑了。”
葉玄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崖壁下方有一片凹坑，表面覆蓋的泥土被人為翻開過，露出的根鬚被她鋸走了一段，剩下半截斷口向外滲著暗紅的汁液。
血靈芝。就長在那兒。
但葉玄的目光沒落在斷口上。他盯著凹坑旁邊那片被壓平的灌木叢——新折斷的枝條還沒變幹，斷口處的木屑上粘著幾縷獸毛。毛髮根部粗壯，赤褐色，像燒紅的鐵絲。
三階妖獸。
“那東西在你走後踩爛了血靈芝，”葉玄蹲下來，指腹拈起那根獸毛，捻了一下，“但它沒走。它就在附近守著。”
話音未落，灌木叢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吼，像石頭山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磨牙。
泥地和亂草間，一頭赤紅色的猛獸半隱在陰影裡。肩高齊人，脖頸鬃毛炸起如戟，火紅一片，從喉口到尾尖，整條脊背的毛都豎著，空氣裡漫開一股腥甜的焦味。它的瞳孔豎成一線琥珀色，正盯著他手裡那根獸毛。
赤鬃獅。三階巔峰。
林動的重劍從背上無聲地滑落一半，劍鋒嗡地切進風裡：“十個人不夠它塞牙的。怎麼打？”
“你正面牽它一擊。”葉玄的手指一根根收進斷劍劍柄，“我繞側。破它罡氣，你砸頭。”
“就這兩句？”
“夠了。”
獅子沒給更多時間。它兩隻前掌壓地，脊背弓起一截，鬃毛炸開，一聲暴吼從胸腔裡滾出來，像滾雷碾過整條石谷。吼聲落地的瞬間，它撲過來。
葉玄側身。獅子從他剛才站的位置碾過去，爪痕崩開碎石，石粉暴起三丈高。他單腳蹬崖壁彈起，斷劍從鞘底劈出，劍鋒橫斬獅首側面——噹的一聲，像砍在鐵砧上。
赤鬃獅的護體罡氣扛下了這一劍，火紅色的氣膜在劍鋒下凹陷半寸，又彈回來，將他的虎口震得發麻。
一劍沒能破防。
葉玄落地，後滑三步，腳跟在碎石上犁出一道白印。獅子轉頭，血盆大口咬向他咽喉——側裡一道黑影砸過來。裂山劍帶著整個人的重量橫撞在獅子腰肋上，林動整個人像一顆從投石機上彈出去的鐵球，把獅子砸得連滾兩圈，穩住身形的瞬間，十名傭兵從兩翼圍上。
不是圍攻，是引誘。長杆砸在獅腿上，吸引它去追；火把擲向它臉側，逼它轉頭的角度；陳叔的酒囊砸在獅子背上，烈酒澆了滿脊樑，火星一撩——“蓬”的一聲，它的背毛燎起半尺高的火舌。
赤鬃獅的痛吼聲撕裂整條峽谷，獅子滾地撲滅火，獸瞳裡燒成血紅色。
葉玄沒給獅子重新調整姿態的時間。他從正前方衝入，腳步踏在一截斷木上，借力騰起三丈高。月光從崖縫間漏下來，掠過他的劍刃，那把斷劍的劍鋒在最高點頓了一瞬——
破虛劍意。
那縷劍意不像劍氣，沒有丈許長的光芒，只從斷劍的刃尖蔓延出一道三寸長的青白裂紋，像空氣中的玻璃在劍鋒前方裂開。沒有聲音，沒有風壓。青白裂紋落在赤鬃獅的護體罡氣上，從接觸點開始綻裂，像冰面承受了第一記重錘——裂紋一路蔓延，嘩啦一聲碎成滿天光屑。
赤鬃獅的護體罡氣崩了。
“林動！”
重劍從獅背上方的陰影裡砸落。林動整個人從崖壁頂端倒翻而下，雙手握劍，劍刃帶著自重和速度壓進獅顱骨。咔嚓——一聲骨頭碎開的脆響。赤鬃獅的四肢彈了一下，沒再動。
屍體重重砸在地上，煙塵漫過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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