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給我穩住！”林動喘著粗氣，把裂山劍從獅顱中拔出來，甩了兩下骨渣，“先看看東西齊不齊。”
蘇小婉早就從石堆後面跳出來了。她滿眼眶的興奮，泥巴糊到耳後根還沒擦，蹲在血靈芝跟前，用一把小刀從泥土裡繞著根鬚挖——屏著氣，手指哆嗦，像在拆一件比命還貴重的玩意兒。
她挖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。當她把完整的根鬚連同小半塊帶土的石皮一起捧起來時，手上全是泥，指甲縫裡黑乎乎的。她盯著手心那株手臂長的血靈芝，眼珠子亮了，鼻尖紅了，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：“完整的，根都沒斷！”
她轉身，把血靈芝舉到葉玄面前：“有了這個，師父的傷就能好一半啦！”
葉玄看著她滿手的泥巴和滿臉的笑容，伸手替她把黏在額角的一縷頭髮撥開：“那快收好。”
蘇小婉把手往衣襬上蹭了蹭，小心翼翼地收進藥材包袱裡，繫好了，又拍了兩下，像怕他跑了。
營地裡已經開始生火了。鐵狼團的人架起火堆，有人拖了半扇獅肉回來，腥味混著煙火氣。陳叔蹲在溪邊剝獅皮，刀法乾淨利落，剝到後腿時忽然停住了。
他咦了一聲。
葉玄走過去：“怎麼了？”
陳叔用刀尖沿著獅脊骨的方向劃開，扒開肌肉層——在屍體的脊骨內側，藏著一顆拇指大小的晶體。通體漆黑，像一塊被血泡過又燒焦的煤。
所有妖獸——哪怕是高階妖獸——內丹都是琥珀色或青白色的。但這一顆漆黑、啞光、沒有任何光澤反射，像從深淵的底部叼上來的一塊碎骨。
葉玄彎腰撿起來。觸手冰涼，不像是獸物體內長出的東西。他指尖搓了一下，表面沒有溫度，沒有靈氣流動，像死物。但他握著它的手指深處，有一絲隱隱的晃動——像井底水面上輕輕泛開的一圈漣漪。
劍魂戒燙了一下。
藥塵的聲音響起來，壓得極低：“獸晶。魂殿的手筆。”
葉玄的手指僵住。
“他們在魔獸山脈喂妖獸‘魔化丹’，催生變異獸。這東西半年就能把一階妖獸拔到三階，代價是妖獸壽元耗盡，狂暴到死。”藥塵的聲音頓了兩息，“這顆獸晶埋在脊骨內側，是魔化丹消化後留下的殘渣——獵到餵過魔化丹的妖獸，就說明方圓三百里內，一定有魂殿的人近期來過。”
火堆噼啪一聲。
葉玄垂下眼簾，將那顆黑晶收入懷中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沒有告訴其他人。
火光映著鐵狼團圍坐的身影，獅肉架在火上烤出油脂，蘇小婉蹲在火堆邊，用一根樹枝小心地翻著裹在葉片裡的血靈芝——她怕火太旺，把那藥材烤壞。
陳叔啃了口肉，朝她遞過酒囊：“小丫頭，你師父到底是誰啊？這麼多天了，也不見你提名字。”
蘇小婉接過酒囊抿了一小口，被辣得眼淚汪汪：“師父就是我師父嘛。他腿不好，不能走路，一直在山那邊的小屋裡等我回去。”她低頭看著裹在葉裡的血靈芝，聲音輕柔下去，“他帶我八年了，也沒說過他叫啥。”
葉玄咬了一口肉，慢慢嚼著。
一個腿不能動的老人，擅長煉藥，卻讓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滿山遍野地採藥——這合理嗎？
“小婉。”他忽然開口，“你明天帶我去見見你師父吧。”
蘇小婉抬起頭，眼底亮了一下：“你要去？”
“去。”葉玄把骨頭扔進火堆，“正好跟你師父請教一下煉藥。”
他沒有再多說。但懷裡的獸晶貼著胸口，冰涼地硌著他的肋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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