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遠。”老者跪在泥地上，左拳撐著地面，頭頂的花白髮絲垂落，“當年你爹要帶我走中域——我沒跟上。我選了魂殿。”
沉默。
“你體內那毒氣，是噬魂毒。”葉玄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條深河，“魂殿的追魂使，二十年來一直往魔獸山脈送魔化丹喂妖獸——你在這山裡躲了二十年，他們沒找到你？”
宋遠搖頭：“他們知道。他們一直知道。”
葉玄轉過身。
宋遠抬起頭，枯瘦的臉頰上掛著兩行淚痕，但眼底的光像一根釘在黑桶裡的釘子：“他們留著我不殺，不是因為他們仁慈——是因為我是他們放在魔獸山脈裡的一塊餌。他們知道葉戰的兒子早晚有一天會路過這裡。他們等了二十年，是在釣我身邊這個人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葉玄臉上。
“而你，今天自己走進來了。”
洞外，風從藤蔓縫隙灌入。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葉玄沒有動。他站在洞口光暗交界處，半張臉亮著，半張臉沉在陰影裡。指腹摩挲著劍鞘上那道焦痕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不是怒極反笑——是那種“原來如此”的冷。像一把刀從刀鞘裡亮出第一寸。
“那就讓他們來。”葉玄說。
蘇小婉抬頭看著他。
他的影子落在地上，被洞口的斜陽拉得又細又長。他伸出一隻手，把宋遠從地上撈起來。手臂很穩，像撈一根多年的老樁子。
宋遠站起來，與他平視。他的目光在葉玄臉上又停了一息，忽然笑了，露出缺了兩顆牙的牙床：“你爹當年說那句話的時候，也是這種笑。”
“哪句話？”
宋遠說：“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。”
葉玄沉默。
山洞外的風更大了一些。藤蔓刷過石壁，發出沙沙的響聲。遠處的林子裡，暗綠色的光點像兩粒微弱的鬼火，在陰影中一閃而沒。
葉玄沒有回頭。但他知道——那道目光，藏在某棵樹的影子裡，已經盯了不止片刻。
他低頭，從懷中摸出那顆黑色獸晶，放在宋遠掌心裡。
“你認認——魂殿喂妖獸的魔化丹，是不是這個路數？”
宋遠低頭看了一眼，瞳孔驟縮。他用獨臂捏住那顆漆黑獸晶，指尖用力，咔的一聲，獸晶表面裂開一道縫——縫隙裡滲出一縷極細的黑色絲線，像活著的事物一樣，蜿蜒著往他舊傷處鑽去。
宋遠大駭，甩手將獸晶扔到地上。
獸晶滾了兩圈，表面裂縫中那道黑絲掙扎著扭動了兩下，終於枯萎，化為灰燼。
洞內的空氣像凝了一瞬。
蘇小婉蹲在牆角，大氣不敢出，眼睛瞪得溜圓——她看見了那縷黑絲的臨終蠕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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