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時，溪谷裡的火堆只剩一捧白灰。
葉玄蹲在溪邊，把冰涼的溪水潑在臉上。水珠順著下巴滴落，砸在石塊上，濺開一朵渾圓的泥花。宋遠靠在洞口石壁上，裹著那件補了三塊布的舊毯子，眼神比昨天亮了三分，像死灰裡重新翻出一粒火星。
清毒丹起效了。
葉玄沒有多話。他從懷裡摸出那兩枚備用的清毒丹，放進宋遠掌心：“三天一枚。吃完了，噬魂毒就翻不起浪了。”
宋遠捏著丹藥，低頭看了好一陣。他喉結滾了兩下，把丹藥攥進掌心裡，沒推辭。
馬蹄聲從林間傳來。林動翻身下馬，靴子砸在碎石上，肩頭還扛著半扇昨晚沒吃完的獅肉：“商量好了沒？往哪兒走？”
葉玄直起身：“南下。”
林動皺眉：“南下是太虛劍宗的地盤。”
“就是去他們地盤。”葉玄把斷劍從鞘中抽出半寸，又推回去，發出咔的一聲脆響，“魂殿的通緝令撒在野外，咱們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多待一天，就多一分被人圍死的風險。大夏帝都——潛龍榜三日後開榜，那兒人多、眼睛多、規矩也多。魂殿再狂，也不敢在滿城修士面前動手。”
林動的眉頭鬆開。他咬了一口冷獅肉，嚼了兩下，點頭：“最危險的地方，確實最安全。”
宋遠插話：“潛龍榜……”
“我要在潛龍榜上打出名字。”葉玄蹲下身，指尖在地上畫了條線，“讓天下人都知道——劍族的人，回來了。”
蘇小婉揹著藥簍從洞縫裡鑽出來，頭髮亂得像鳥窩，背上包袱鼓鼓囊囊，把臉都擋住了大半。她踮腳張望了一圈，看見葉玄，眼睛一亮，跑過來扯住他袖口：“去哪兒？”
“大夏帝都。”
蘇小婉愣了一下，然後整個人像被點著的炮仗，原地蹦了起來：“帝都！帝都！我要吃冰糖葫蘆！我要吃城南那家糖人攤的猴兒糖！還有煎餅果子！”
林動把獅肉往嘴裡一塞，蹲下身：“上來，小丫頭。”
蘇小婉歡呼一聲，手腳並用爬上林動寬厚的肩頭，兩條腿在空中盪來盪去，像掛在熊背上的一隻猴。鐵狼團的兄弟們已經列好隊，十幾號人，十幾把刀，破衣爛衫，灰頭土臉，卻齊刷刷站得筆直。
陳叔把刀橫在肩上，朝葉玄抬了抬下巴：“少爺，走哪條道？”
“魔獸山脈南麓，貼著溪谷走。”葉玄把行囊甩上肩頭，“沿途遇著什麼不長眼的，順手砍了——當熱身。”
一行人浩浩蕩蕩開進山道。
晨霧還沒散，林間的白氣像一層薄紗，掛在草木枝頭。葉玄走在隊伍最前頭，斷劍斜掛在腰側，腳步踩在被露水泡軟的腐葉上，沙沙作響。他腰間新系了一根細繩，繩頭拴著那顆裂成兩半的黑色獸晶——他重新用麻線捆緊了，墜在腰間，像一塊黑色的骨牌。
蘇小婉在林動背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，從冰糖葫蘆說到糖人攤，從糖人攤說到她要給自己師父買一件新袍子。林動悶聲聽著，偶爾嗯一句，她就笑得更歡，風把她的笑聲吹得滿山谷都是。
隊伍走出去不到半個時辰，前頭的灌木叢響了一聲。
葉玄腳步頓住。他抬手，鐵狼團十餘人無聲散開，扇形包了過去。
灌木叢裡鑽出一頭灰毛山狼——一階妖獸，剛成型的牙口，連人話都聽不懂的蠢物。它齜著牙，對著葉玄低吼了一聲。
葉玄沒拔劍。他撿了塊拳頭大的石頭，掂了掂，隨手擲出去。石頭呼嘯一聲，正中狼額。灰毛山狼翻了個跟頭，嗚咽著夾尾巴躥入灌木叢，消失在坡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