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夠熱身。”陳叔咧嘴笑,“少爺,這哪是拉練,這連熱身都算不上。”
葉玄沒答話。他瞳孔微縮,望向南邊的天際線。太虛劍宗的外圍勢力範圍,在地圖上用紅線標著,距離這條南麓小道,不到七十里。
“快了。”他說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日頭漸漸升高,薄霧散盡,山道兩旁的林木露出乾枯的枝條。鐵狼團的人邊走邊清理沿途的低階妖獸——兩頭獠牙野豬、一條花斑蛇、一隻沙皮獸。葉玄只出了兩次手。一次用斷劍拍碎了一頭野豬的顱骨,一次徒手擰斷了一條三階黑斑蟒的頸骨。
每次出手,乾脆、利落,沒有多餘動作。宋遠坐在隊伍中段的一匹老馬上,眯著眼看著他的後背,目光沉沉的。
午後,隊伍停在一處溪谷邊歇腳。
葉玄沒有坐下。他走到溪邊一塊平石上,從行囊裡取出一柄普通鐵劍——是鐵狼團備用的,連品階都沒有,劍刃上還留著幾道卷口的豁痕。他盤腿坐下來,把那柄鐵劍橫在膝上,閉上眼。
劍魂戒內,藥塵的聲音浮起來:“你要拿這把破銅爛鐵煉本命劍器?”
“練手。”葉玄在心裡回了一句。
他伸出食指,指尖抵在鐵劍劍脊上,一縷細若遊絲的青色劍意順著指腹滲入鐵劍內部。破虛劍意鑽進劍脊的紋理中,像一把無形的鑿子,一點一點剔除劍身裡的雜質。鐵劍表面開始發燙,劍刃上那幾道卷口豁痕在肉眼可見地收縮、變平、重新長出鋒利的弧線。
藥塵沉默了片刻:“劍意淬器,你這膽子比天還大。”
葉玄沒說話。他的額角滲出細汗,指尖抵在劍脊上,紋絲不動。鐵劍的劍身從灰黑色逐漸變得青亮,像一層鏽殼被磨去,露出底下的鋼色。劍刃重新開出一條鋒線,在午後的日光下,映出一線寒芒。
一炷香後,葉玄睜開眼。那柄鐵劍已不再是一把廢鐵。劍身青亮如洗,刃口削薄如紙,擱在膝上,隱隱透出一股鋒銳之氣。
鐵狼團的人圍過來,盯著那把劍,目光發直。陳叔嘖了一聲:“這他孃的……一柄廢鐵,硬是被你磨成了利器?”
“還差得遠。”葉玄把鐵劍收回鞘中,“這把劍只能用到劍師。想打真正的對手,得找好材料,鑄一把真傢伙。”
藥塵的聲音從戒內浮上來,帶著一絲笑意:“算你心裡有數。等你到了大夏帝都,城東有一條鑄劍街,那兒有上好的玄鐵礦和獸骨粉。靈石夠的話,給你鑄一把能陪你走到劍王的劍。”
葉玄把這句話記在心裡。他站起身,將鐵劍掛在腰側——與斷劍並排,一長一短,一舊一新。
隊伍重新出發時,日頭已經偏向西方。山道逐漸開闊,前方出現一條官道。官道盡頭,隱約有一道城郭的輪廓——那是太虛劍宗外圍的坊市。
葉玄的目光在那道輪廓上停了兩息。他沒有繞路,沒有減速。他徑直走上官道,腳步平穩地朝那處坊市走去。
蘇小婉在林動背上探出腦袋,指著遠處的城郭脆聲喊:“冰糖葫蘆!冰糖葫蘆來了!”
林動拍了一下她的鞋底:“坐穩了,別掉下去。”
葉玄走在隊伍最前頭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硬,像一把插在官道上的劍。他沒有回頭,但腰間那兩柄劍的劍鞘並排碰撞,發出清脆的響聲,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,正在不斷逼近。
入夜,隊伍在坊市外三里紮營。葉玄沒有生火。他盤腿坐在一塊磨盤大的青石上,膝上橫著那柄新淬的鐵劍,閉目調息。
坊市方向燈火通明,隱隱傳來人聲和叫賣聲。再往南,穿過這片坊市,就是太虛劍宗的外圍劍坪。太虛劍宗的人會在暗處盯著每一個路過的高手。
葉玄睜開眼,望向那片燈火。他的指腹撫過鐵劍的劍刃,感受著那絲微涼。風從南邊吹來,捲起一陣塵土,混著淡淡的香灰味——像是太虛劍宗晨鐘暮鼓的餘煙,順著風,飄到了他的鼻尖。
好戲,快開場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