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雪整個人像被這句話橫著切開。她後退半步,嘴唇張了一下,又合上,喉結滾了兩遍,什麼聲音都沒出來。她低下頭,睫毛顫了顫,像一隻被踩了尾巴後又硬撐著站住的野獸。
“我不是來催約的。”她的聲音低啞,像刀刃上一道正在蔓延的裂紋,“我是來告訴你——太虛劍宗有人在查你的下落。”
葉玄的眉梢動了一下。那是他今天臉上浮現的第一道波瀾,像湖面被石子砸出的紋路,轉眼就散了。“查我的人多了,”他說,“不差這一個。”
“他們拿了你的畫像找我父親,要在東域各城布控。”柳清雪上前一步,聲音急起來,像繃不住的弦,“城裡可能有他們的暗樁,你帶著她——你不能再報名潛龍榜了,趁網還沒收緊,快走——”
話,斷了。
她說到一半時,左手下意識地抬起,又飛快按下去,捂在腰間。但葉玄已經看見了——月白劍袍下,腰側有一道隆起的稜線。布條纏得厚實,邊緣有一小塊深色的漬痕,像雪地上壓碎的花。
她似乎發現他的視線,慌亂地側了側身,用劍鞘擋了擋那道痕跡。
葉玄把目光收回來。他看著巷子盡頭的夜色,聲音不高不低:“你腰上的傷,自己弄的?”
“不是。”柳清雪搖頭,聲音幾乎聽不清,“我爹……他打我的時候,劍鞘上的鐵釦刮的。”她停了半息,又追加了一句,像是怕他問下去,“不礙事,小傷。”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,“他傷不了我。我是偷跑出來的,他們不知道我——”
“知道了。”葉玄打斷她。
兩個字。沒有溫度,像兩塊石頭落在青石板上。柳清雪的話被堵在喉嚨裡,她張了張嘴,沒有聲音出來。
葉玄轉過身,拉著蘇小婉,向巷子更深處走去。
暗處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,又折斷,拉長,又折斷。沒有人回頭。
蘇小婉走出七八步,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巷口,柳清雪蹲下來。她把臉埋進雙膝間,肩頭一抽一抽地縮著,像一隻被雨澆透的小獸。月白劍袍的下襬拖在積塵的磚地上,那一小塊血漬被暮色泡得發暗。
蘇小婉轉回頭,仰起臉,看了葉玄的側臉。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像一塊被涼水澆透的青石板,連一道裂紋都找不出來。
走出第三條巷子,葉玄在石階邊停住。他背靠牆壁,仰頭,閉眼,胸口起伏了兩下,像把嚥到一半的東西又吞了回去。
蘇小婉低頭,目光落在葉玄那隻手上——那隻剛鬆開她的手的手掌,五指微張,手心的紋路里泛著一層溼亮,全是汗。她張了張嘴,沒有說破。
葉玄睜開眼,在衣襬上擦了一把,掌心在粗布上蹭出一道深痕。“走,”他說,“找客棧。”
聲音是平的。但他邁步時,左腳落地比右腳重了半分——像胸腔裡有一道細小的裂縫,還沒癒合,就被按住了。
走到客棧門前的臺階下,葉玄的指腹在斷劍鞘口上按了一下。劍魂戒內,藥塵的聲音浮上來,沉甸甸的:“那姑娘腰上的傷,我看過了——劍鞘打的,至少三天。是當爹的下的手。”
葉玄沒有答話。他的指腹壓在劍鞘那道焦痕上,一寸一寸地碾。
“她拼了命跑出來,告訴你魂殿在布控。”藥塵的語氣聽不出情緒,“這訊息值一條命。”
“她欠我一條命。”葉玄說,“不用她還。”
他推開門,走進黑暗裡。
門板合攏的剎那,風從巷口灌入,捲起一片碎裂的瓷片——細白,帶著一絲血痕——在青石板上翻了兩個圈,滾進牆角的陰溝裡。
第二天一早,葉玄在客棧後院磨劍。鐵劍橫在膝上,磨刀石沾了水,每推一下,劍刃與青石之間碾出一線細碎的銀沫。他的動作很穩,沒有多餘的氣力浪費在任何一個角落。磨完正刃,又磨反刃。磨完反刃,又用拇指從刃口橫著颳了一下,壓出血珠,才收了手,拇指在衣襬上蹭掉。
窗外,天夏城的市聲漸漸漲起來。賣豆腐的梆子聲、鐵匠鋪的錘擊聲、某一處閣樓裡少女的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