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臺上,陽光白得刺眼。
葉玄坐在西側看臺最高一排,背靠石柱,半張臉藏在陰影裡。蘇小婉坐在他旁邊,手裡攥著一包藥丸,指縫間洩出幾縷藥香。她沒說話——她看得出葉玄的目光釘在擂臺中央,像一根楔子打進木縫裡。
擂臺上,顧長空已經站定。
沒有銅鑼,沒有號角。他走上擂臺時,全場嘈雜的聲浪像被什麼東西掐住喉管,一寸一寸矮下去。萬獸山莊的馭獸師、太虛的外門弟子、城防軍的軍官——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個人。
顧長空。太虛劍宗首席弟子。大劍師巔峰。
他站在朝陽裡,白袍被風掀出邊緣。腰間那柄劍沒出鞘,但劍鞘表面已經微微震動著——不是他的手在抖,是劍身自己在鳴,像一頭被鎖住的獸聞到血味。
血煞教替補選手從另一側上臺。
黑衫,面色蠟黃,腰懸一柄鬼頭刀。左肩纏著黑布條,隱約滲出一層暗色——那是在替補賽中被葉玄一劍震裂的舊傷。他上臺時,嘴角繃得很緊,目光快速掃過顧長空,又移到看臺邊緣,像在找退路。
顧長空沒有看他。顧長空的目光越過他,落在西側看臺的最高一排。和葉玄的目光隔著半座廣場撞在一起。
葉玄沒動。他的手指在劍鞘上停了一瞬,然後鬆開。蘇小婉感覺到了什麼,偏頭看了一眼葉玄的側臉,又轉回去。
銅鑼炸響。
顧長空的第一劍沒有拔劍的動作——劍從他腰間自動彈出三寸,一道白芒從縫隙間射出,快得像針尖刺破鼓面。那道白芒繞過血煞選手的刀鋒,從刀脊側面掠進,刀身發出一聲銳響,像一根鐵線被硬生生扽斷。
鬼頭刀斷成兩截。半截刀尖墜地,插進青石縫裡,嗡地晃了兩下。
全場死寂。
血煞選手愣了一下,隨即瞳孔驟縮——他反應過來了,刀斷的瞬間,那股劍芒沒有停,已經鑽進他的護體罡氣裡。
第二劍。
顧長空的手終於落到劍柄上,拔出的動作不超過一個眨眼。劍光沒有招式,沒有花哨,像一條白色的線從劍鞘裡被抽出來——從血煞選手的右肩劃到左肋。護體罡氣像紙一樣裂開。
沒有人聽清那道罡氣破裂的聲響。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件事——血煞選手胸前那道黑色勁裝像被刀犁過,裂開一道口子,露出裡面一層暗紅的護身軟甲。
第三劍。
這一劍,葉玄看見了。
別人看不到,但他看見了。顧長空的劍尖在刺出的瞬間,有一縷黑氣一閃——比頭髮絲還細,從劍尖根部湧出,纏著劍鋒,跟著那道劍光一起射出去。黑氣在陽光下只存在了半個呼吸,隨即消散,快得像一滴墨落入沸水。
血煞選手整個人被那道劍光擊飛。他像一枚被投石車擲出的石塊,砸穿擂臺東側的鐵鏈,去勢不停,撞在百丈外一根石柱上。石柱斷面炸裂,碎石雨一樣落下來,把他埋了半截。
三劍。十息。
全場沉默了整整五息。
然後歡呼聲像開水澆在油鍋裡,炸開。有人站起來,有人把帽子拋向天空,有人吼著顧長空的名字。看臺上的人群像被點燃的麥稈堆,火焰從四面八方燒起來。
顧長空收劍。他沒有看擂臺下被抬走的對手,也沒有回應歡呼。他站在擂臺中央,轉身,目光平靜地掃過西側看臺最高一排——落在那根石柱的陰影裡。嘴角揚了一下。
那個弧度不大。但葉玄看清了。
葉玄的手指在膝蓋上收攏,指節一節一節泛白。“大劍師巔峰。”藥塵的聲音從戒內浮起,低沉,緩慢,“但底子不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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