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賽前夜。城西三里,河灘。
水流聲很輕,月光被雲層撕成碎塊,東一片西一片灑在水面上。葉玄坐在一塊被河水磨圓的大石頭上,膝上橫著劍。繃帶從袖口一直纏到肘彎,血已經滲透了三層,乾涸的烏黑和藥漬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他解開繃帶,露出那四道劍口。皮肉翻卷著,邊緣泛白,中間仍有血絲滲出。他咬住布條一端,右手用力一勒,悶哼聲被河水聲蓋住。
藥塵半天沒說話。直到葉玄重新纏好繃帶,他才開口:“明天決賽,你動不了五成劍元。”
“夠用。”
“顧長空是大劍師巔峰。”藥塵的聲音沉下去,“你拿五成劍元,去打一個大劍師巔峰,那不叫夠用,叫送死。”
葉玄沒答。他低頭看著河水裡的月影,碎月隨著水波起伏,像一片片被人撕碎的白紙。藥塵沒有再說話。沉默像水一樣漫上來,漫過河灘,漫過石頭,漫過那柄橫在膝上的劍。
腳步聲從身後傳來。
極輕。輕到踩在鵝卵石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,但葉玄的脊背還是僵了一瞬——他的手指已經在劍柄上收攏,指尖觸到劍鞘上那道焦痕。
“是我。”
聲音從三丈外傳來。女人的聲音,壓低了,帶著一絲沙。
葉玄沒有轉頭。他沒有鬆開劍柄,但指節微微鬆了半寸——不是放心,是確認來者不是來取他命的。這個距離,這個人如果要動手,腳步聲不會這麼輕。
柳清雪走到他身側七步處,站定。一身夜行衣,黑紗蒙面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她手裡提著一壺酒,沒有武器。
葉玄沒有說話。河水在他腳邊流著,漫過石頭的聲音乾燥而單調。
柳清雪也沒有走近。她在另一塊石頭上坐下,把酒壺放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。沒有杯盞,沒有碗,只有一壺酒,隔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天的事……我不求你原諒。”她開口了,聲音低啞,不像那個站在擂臺上光芒萬丈的東域第一天才,“但決賽,顧長空用的劍法有問題。那不是太虛的劍法。”
葉玄終於轉頭看她。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水光,黑紗下嘴唇的輪廓有些發白。
“那是魂殿的‘滅魂劍’。”她說。
葉玄看著她,沒有表情。過了兩息,他開口:“我知道。”
柳清雪怔住了。她設想過他的很多種回應——憤怒、冷笑、嗤之以鼻——唯獨沒想到這一種。平靜到像說一件早已知道的事。
“……你知道?”
葉玄收回目光,看著河水:“你爹把劍訣改了大半。但劍意的根子沒變,是魂殿的路子。換湯不換藥,騙得了別人,騙不了我。”
柳清雪坐在石頭上,像被一句話釘住了。水聲從兩人之間流過,把那壺酒晾在原地。
她張了張嘴,終於說出那句話:“你就不能跟我說句話?”
葉玄低頭,看著膝上那柄劍的劍鞘。繃帶纏住握柄的位置,被血浸透後乾結,硬得發黑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柳清雪以為他不會回答——他轉頭看她,眼神平靜得像河底的石子:
“你想聽什麼?‘我還喜歡你’?”
柳清雪的指尖在膝蓋上收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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