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空終於夠到了那半截斷劍。他抬起頭,滿眼血絲,嘴唇抖了兩下,嘶啞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:“你敢——”
“第九式。”葉玄打斷他。
劍尖刺出。
他沒有蓄力,沒有運氣,只是把丹田裡那道剛凝實的力量連同破虛劍意擰成一股,從劍尖上放出去。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——那道光剛離開時只有三寸長,卻在推進的百丈距離裡瘋長、膨脹、撕開空氣,最後凝成一道銀色光柱。
像一柄長百丈的巨劍,從葉玄的劍尖上刺出去,貫穿整座擂臺。
青石在光柱經過的地方炸裂,碎石向兩側飛濺,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。顧長空舉起那半截斷劍格擋——斷劍從中間崩碎,碎片旋轉著飛散。光柱沒有停,連人帶劍裹住他,向後撞穿擂臺邊沿的護欄,撞穿前排看臺的欄杆,轟然釘進石牆。
一聲悶響。煙塵騰起。石牆出現一圈蛛網裂紋,中心塌陷出一個人形的凹坑。顧長空嵌在牆裡,四肢垂落,口中的血順著衣領流下來,沿著石牆的裂紋蔓延成細小的紅褐色溪流。他不動了。
風從擂臺西側灌來,吹散最後一點菸塵。
葉玄收劍。青鋒劍歸鞘,發出一聲輕響——像一扇終於落下的窗。
死寂。
三秒。十萬人,沒有人發出聲音。
然後,像一堵水壩從中間炸開,聲浪從看臺四面八方湧上來,撞在一起,掀翻會場頂棚。喊聲、嘶吼聲、尖叫聲,像海潮一層層拍在演武場的四壁上,拍得地面都在震顫。
葉玄沒有看身後翻湧的人潮。他轉身,面向主看臺。
太虛長老席位上,那灰袍老者依然坐著。他面前的茶杯已經涼了,杯沿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。他的目光不閃不避,像在打量一件需要重新定價的貨物。
葉玄迎著那道目光,開口。聲音不大,但剛才那一聲“天地俱滅”已經讓他的分量壓滿全場。他一開口,十萬人的聲浪像被一隻手掌按下去,一層一層落回座位。
“回去告訴你們宗主——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兩年後,葉玄親上太虛。”
看臺上,幾十萬人的聲音齊刷刷斷了一瞬。然後,像油鍋裡潑進一瓢水,嗡鳴聲炸開:“玄葉——是假名!”“他叫葉玄!”“哪個葉?姓葉的葉!”
太虛長老席位上,灰袍老者放下茶杯。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,輕得像一枚針落地。他沒有答話,但眼神里有東西變了——像一枚落進水底的棋子,在無人看見的角落,被悄悄翻了一面。
葉玄收回目光,轉身往臺階下走。
看臺東南側,柳清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。她沒有喊,沒有叫。淚水順著臉頰滾落,沖刷著唇邊的胭脂,在衣領上暈開一片淡紅。她的嘴唇在動,但聲音連她自己都聽不見:“……葉玄。”
她笑了。
眼淚和笑混在一起,像屋簷上的霜化了,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。
而在葉玄身後,那面碎裂的石牆裡,顧長空的手指動了一下——極細微的,像一條被碾過尾巴的蛇還想撐起半寸。但也只動了一下,便徹底垂落。
風又起。
擂臺中央那片血泊已經被太陽曬成暗褐色,像一塊鏽爛的鐵板。沒有人注意到,在葉玄剛站過的那片青石縫裡,一道銀色的細光正沿著石縫根部慢慢滲下去,像一粒種子落進土裡,等著什麼。
不知道它在等什麼。
。等在人有總但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