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黑暗，火盆炭火將熄。
葉玄盤坐在草蓆上，青鋒劍橫膝，呼吸綿長。左臂的劍口滲出一絲血色，浸透繃帶，在火盆餘光下泛著暗紅。他沒有睜眼，指尖沿著劍鞘焦痕緩緩摩挲，像在給一柄將斷的刀最後一次開刃。
炭火“啪”地裂開一粒火星，彈到地面，滅了。
帳簾動了一下。
沒有風。
葉玄的指節在劍鞘上停住。他沒有睜眼，但背脊已經繃成一張弓弦，那根弦上壓著整夜沉默的重量。
藥塵的聲音從戒內炸開：“不對——”
他出手的瞬間，黑暗先到。殺氣沒有風，沒有聲，沒有步伐——劍光像一根從虛無裡扎出來的針，直刺葉玄心口。那速度快到帳內的空氣來不及讓路，只有一股銳風從他耳側刮過，割斷他一縷髮絲。
葉玄甚至沒有時間拔劍。
藥塵的魂力凝成一面半透明的盾，從劍魂戒中炸出，堵在劍尖前——轟！盾面碎裂的剎那，葉玄看清了那把劍的形狀。漆黑的劍身，沒有反光，像一條從黑夜中割下來的裂縫。握劍的人籠罩在黑布中，只剩一雙眼，冷得像兩粒被後寒水浸泡過的石子。
盾碎。那一劍的餘勁穿透過半，葉玄整個人被震飛——後背撕裂帳簾，他在空中翻了一圈，砸進營外的泥地。後背撞地的瞬間，他聽到自己肋骨發出一聲悶響，一口血從喉嚨裡噴出來，濺在草葉上，還帶著溫熱的腥氣。
“敵襲——”
林動的吼聲從隔壁帳炸響。鐵狼團的營帳被火把從四面八方照亮，幾十個人影從睡夢中翻起，刀出鞘的連續聲響像一串鐵鏈被拉動。
但跟不上。
那道黑影破帳而出時，鐵狼團最快的刀只追到三步外——三柄刀同時砍空，刀刃劈在泥地上，濺起三道泥漿。林動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追上葉玄，劍尖已對準葉玄的咽喉，距離不過一臂。
“葉玄！”
他吼出來，聲音在夜空中撕裂。但那一劍沒有刺下去——一道影子從更深處彈出來。
快。快得不像人的速度。
那道影子像從月光裡撕下來的一條，沒有落地，沒有風聲，只一道銀線從葉玄身側橫切而過。暗殺者的劍尖在距離葉玄咽喉三寸處停住——他的手腕被另一柄劍壓下，劍鋒擦著葉玄的衣領削過去，切開一片衣料，沒有觸到皮肉。
金鐵交擊的脆響，像一枚釘子砸進鐵砧。
暗殺者的身形在半空滯了一瞬。
那柄擋下他的劍——窄、長、通體灰白，像一塊被風磨了千年的骨頭。握劍的人站在葉玄身前，一身暗色勁裝，沒有任何紋飾，臉上半張鐵面遮住口鼻，只露出一雙眉毛和一雙眼睛。
影一。
“陛下有令。”影一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被鍛過百次的鐵釘，一根一根打進夜風裡，“誰敢在賽前動玄葉，就是與夏皇為敵。”
暗殺者沒答。黑布下的眼睛在影一身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到葉玄臉上——那眼神不帶任何情緒，像在確認一件東西的尺寸。然後他動了。沒有遲疑，沒有試探，整個人向後掠出，身形在半空折了一個彎，像一片被風吹走的黑紙。
影一沒有追。他手腕一轉，灰白劍鋒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半弧——嗤。那截黑布衣袖被削落，在半空中飄了一圈，落在泥地上。
暗殺者消失在月色籠罩的盡頭，沒有回頭。
夜風從曠野上灌下來，吹散帳前的血腥氣。鐵狼團的火把圍攏過來，照亮那塊落地的衣袖——黑色布料，袖口縫著一道金線雲紋。雲紋極細，繡工極密，像一條盤踞在布面上的金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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