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溝邊，蘇小婉正給宋遠換藥。她的手還在抖，草藥粉末卻敷得極勻。宋遠的左腿傷口翻著暗紅色的肉，血泡從夾板縫裡滲出來，已經凝成黑塊。蘇小婉用小刀一點點刮掉邊緣的死血，目光專注得像在修一尊瓷人。
葉玄站在溝邊看了一會兒。
“別看了，去洗。”蘇小婉頭也沒抬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右臂上那傷再泡血，肉要爛。”
葉玄沒應聲，蹲下來，把右臂浸進淺溝裡。水涼得刺骨，血絲在水裡散成淡紅的霧，順流往下漂，像誰在溝底點了一炷香。他閉上眼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再睜開時，他看見左手手指上那枚劍魂戒。
戒面極暗，像一塊吸光的黑炭。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間，戒面最深處有一絲微光蕩過，輕得像睫毛一動。緊接著，一股極細微的吸力從戒內傳來，不拉扯他的手，不碰他的皮膚，只沿著經絡游到背後，纏住那半截斷劍。
葉玄一震。
他來不及解下劍鞘，背上的斷劍已經發出極輕微的嗡鳴。不是劍鳴，是一種極低聲的震動，像一個人用指腹按住一根緊繃的弦，不讓它再響。斷劍在鞘內輕輕轉動半圈，然後——沒了。
他伸手一摸，劍鞘輕了。兩截斷劍都不在鞘裡。
“藥老。”葉玄低聲叫。
“別嚷嚷。”藥塵的聲音從戒裡鑽出來，懶而淡，像在打盹，“放我的地盤裡養著，外面亂跑，斷了這點碎口就廢了。”
葉玄怔了一下。
“這劍胎不錯，有點你小子的脾氣。”藥塵繼續說，聲音像含著一片幹茶葉，“放一陣，等到了中域，我教你重鑄。”
“不換。”葉玄脫口而出，聲音不大，但硬得像砸出去的石子，“找材料，把它重鑄。”
藥塵沉默了一息。他像是在戒指裡翻了個身，語調裡多出一絲極淡的笑意：“行。不換就不換。我替你找，找這天下最好的料。”
葉玄把右臂從水裡抽出來，擰了擰袖子，水珠子噼裡啪啦落回淺溝。他站起來，晨光已經亮得能把人臉照出輪廓。鐵狼團的漢子們坐在溝邊，有的在嚼乾糧，有的閉著眼，胸口起伏得極慢。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林動走到他身側，把一塊風乾的肉乾遞過來。
葉玄接過，嚼了一口。乾硬如革，鹹得發苦。他用力嚼著，像在嚼自己那截斷掉的骨頭。
“小子。”藥塵的聲音忽然正經起來，“這一路，你靠的都是這堆破銅爛鐵。”
葉玄沒接話。風從溝那頭吹過來，把他額前碎髮吹亂了。
“到了中域，我帶你找真正的鑄劍材料。”藥塵說完，頓了半拍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那地方，隨便一塊劍石，都比你手裡這劍硬十倍。”
葉玄把最後一口肉乾嚥下去。喉嚨裡梗了一下，像吞了一塊沒磨圓的石頭。
他抬頭。
東方的天際線已經徹底亮了。金紅色的光從山脊後面翻起來，像一道巨大的劍光從地底深處慢慢拔起。雲被點燃了，整片天空都在靜悄悄地燒，沒有聲音，沒有風，像一場只屬於黎明的大火。
他望著那條燃燒的地平線，嘴唇動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聲音不高，但很清楚。
林動看向他。
“中域。”葉玄又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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