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洞黑得像一口井。
葉玄的腳步驟然停住。鐵狼團整支隊伍像被同一根線扯了一下,齊刷刷釘死在官道邊的陰影裡。前方北門城頭,火光通明。六道劍光橫在城門上空,像六條發亮的鐵索,把出口封得嚴嚴實實。
“退。”葉玄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太遲了。城樓上一聲銅鑼炸響,三十餘道身影從城頭、民居屋頂、街巷兩側的黑暗裡同時掠出,壓下來的氣勢像一匹溼透的厚布,悶頭罩下。六個劍靈,二十幾個大劍師,殺氣絞成一股,把整條街的空氣都抽乾了。
葉玄的手按上劍柄。丹田深處,劍臺底部的裂縫像被刀子剜了一下,痛得他脊椎一僵。藥塵說過,三日內不能動劍。但眼前這陣仗,不給他五日,不給他三息。
“林動。”葉玄沒回頭,聲音壓得極低,“帶小婉和宋叔從東側小巷穿插,護城河淺灘處有排水口,可通城外。”
林動撥開人群走到他身側,掃了一眼街面。太虛的月白劍袍和血煞教徒的暗紅袍子混在一起,像一片腐肉上爬滿蛆蟲。他低頭看葉玄,重劍裂山已經出了鞘半寸。
“放屁。”林動說。
葉玄的眼神釘在城頭那六道劍光上,沒有分給林動半寸:“他們的目標是我。分開了才能活。”
“放屁。”林動又說了一遍。他把重劍往地上一頓,腳下的青石板裂出三圈蛛網紋,“鐵狼團沒丟下過兄弟。”
一道劍光從東側十丈外的牆頭亮起,像一條銀蛇貼地撲來。葉玄看也不看,身形橫掠,青鋒劍出鞘半截,劍光未滿,那道銀蛇被攔腰斬成兩段。火星濺開,照亮了半張漆黑的門洞。
“這是命令。”葉玄收劍,聲音像一塊鐵條凍進冰裡。
林動的喉結滾了一下。他盯著葉玄的側臉,想從那副骨架裡看出一點鬆動。三息。沒有。林動突然伸手,一把抓住葉玄的領口用力一拽,兩人幾乎面貼面。林動嘴裡撥出的熱氣噴在葉玄臉上,帶著乾糧和烈酒的味道。
“你當你是誰?”林動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,像一把鋸子鋸過生鏽的鐵,“你才劍師!六個劍靈!你斷後?你他媽——”
“我他媽是你要護的人。”葉玄打斷他。
他的手覆上林動抓到領口的那隻手,用力一握。兩隻手都滲著汗,掌心有血痂,也有勞作用掉的一層皮。他一根一根掰開林動的手指,力道平得不像話。
“帶他們走。”葉玄把林動的手按回去,“我會追上來。”
林動沒動。他的眼裡有血絲,那根根血絲像要從眼底爆出來。葉玄不再看他,轉身,青鋒劍完全出鞘。劍身上的寒光裡,映出他的臉——瘦了,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,眼睛亮得不正常,像兩根燒紅的鐵釘。
“走!”葉玄吼了一聲。
這一聲把整條街的殺氣都炸開了一瞬。城頭一個太虛劍修率先動手,劍光從城牆坳口劈下,像一道銀色的閃電貼著地皮碾過來。葉玄不退,揚劍迎上,破虛劍意全力貫通——劍元從丹田爆湧而出,銀光暴漲三丈,像一輪銀色的日輪在他劍尖炸開,硬生生把太虛劍修的劍光吞進去,又反噴回去。
轟隆。那名劍修連人帶劍被掀飛出去,撞在城牆上,口鼻噴血。
城牆前的地面上,被劍意掀起的青石板震起三尺高,又碎成拳頭大小的碎石塊,噼裡啪啦落下來,像一場石頭雨。
“放我們走,只死你一個。”六道劍靈中,居中的灰袍老者開口了。太虛長老,劍靈巔峰,聲音沙得像在碾砂紙。
葉玄沒答。他把劍尖緩緩抬起,對準灰袍老者的鼻尖。銀光在他周身一寸寸收斂,又一點點發緊,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。他的脊背挺得比城門的鐵柱還直。
鐵狼團沒有走。林動也沒有走。
“陛下有旨——”一個聲音從城西的黑暗裡撕出來。
影一。
他像一道從地底拔出來的黑刃,從西側民居的屋脊上掠下,身形在月光中只留下一道殘影。劍光在途中最亮處忽然炸開,一道劍靈被從肩到腰斜劈成兩半,血和內臟在半空中潑出來,灑了城牆角下一片。
”!死者路擋!城出玄葉送護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