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一落地。黑袍翻滾,蒙面黑巾下一雙眼睛像兩粒寒星的碎屑。他的劍還在滴血,劍尖斜點地面,從腰間到胸口,已經多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血洇透了半件袍子。
那個被斬殺的劍靈還站在地上。上半身慢慢滑向一邊,下半身還保持著站姿。又過了一息,才轟然倒地。城牆上一片死寂。
“走!”影一吼向葉玄,聲音裡帶著某種葉玄從沒聽過的啞。他轉身,一人一劍,面向剩下的五名劍靈。那五道劍光同時亮起,像五條銀蛇撲向一隻黑鷹。
“告訴陛下,老臣可能回不去了。”
影一說完,整個人撞進那五道劍光織成的羅網裡。劍光從四面八方絞殺過來,將他的黑袍削成碎片,碎片還在空中燃燒。他旋身、拔劍、劈、削、斬——劍鋒在月光中劃出一道又一道黑線,像一個人在給自己畫一圈再也走不出的圍牆。
葉玄看了一眼林動。林動也看著他。兩人之間只隔了半丈,卻像隔著一道無聲的巨浪。林動突然一咬牙,重劍在地上劃出一道火花,轉身抄起宋遠一條胳膊,對蘇小婉吼:“跟著我!”
蘇小婉沒動。她揹著小藤筐,站在月光裡,小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兩隻手扯著衣角,指節像要從皮裡戳出來。她看著葉玄,嘴唇在抖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葉玄沒回頭,只說了一句:“小婉,跑了。”
蘇小婉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湧出來,滾過臉頰,滴在泥土裡。她咬住下唇,轉身,跟著林動衝進東側小巷。宋遠的柺杖拖在地上,發出斷續的撞擊聲,像一記記砸在葉玄後腦上的錘。
葉玄轉身,面向城門。
月光照在城頭,六道劍光如今只剩五道。影一的身形已經變成一團黑色的旋風,在五道劍光中左衝右突。劍斷的聲音響起,半截劍刃旋轉著飛向天空,映著月光,像一枚被折斷的銀色閃電。
是影一的劍。
他還是沒有倒。
他用半截斷劍,甚至用空手,用牙齒。每一下都在五道劍光中心炸開一團黑血。五個劍靈的動作慢了一點,就慢了一息。
葉玄趁這一息,從北門正下方那條被火把照亮的石板路上衝了出去。蘇小婉的背影、林動的背影、鐵狼團的背影,在他的視野裡被月光拉成一條長長的線。
他追上去。
城門洞在身後。他經過門洞時,一劍將門閂鉸鏈斬斷,鐵鏈嘩啦一聲斷開,像兩條死蛇從門縫裡垂下來。
他衝上城外官道,身後天夏城的城牆像一堵黑色的墓碑,越退越遠。
然後他聽見——
青鋒劍深處,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,從劍尖直貫劍柄。沒有聲音,沒有預兆。那柄跟了他七年的劍,在某個瞬間,斷了。
不是被砍斷。是累斷了。像一根扛了太多年的鐵條,終於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夜晚,從裡到外,慢慢裂到了頭。
半截劍尖留在劍鞘裡。另外半截,連著劍柄,還在他手中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斷口處像被火燒過的骨頭,灰白,整齊,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。
那是青鋒劍的最後一口氣。
風從官道北面刮來,把斷劍上的光吹散。他沒有停步,把半截斷劍插回背後,繼續往前跑。身後傳來城門倒塌之前的銅鑼聲,像在給什麼東西送終。
他不知道影一還能撐幾息。他不敢想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腳下這條官道,是拿一條人命和七年的劍換來的。踩在地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所以他一刻也不敢停。他跑得飛快,像一匹被追了三天的狼,像一道從城門口射出去的箭,穿透黎明前最黑的那一段夜。東方的天邊,有一道灰藍色的口子正在裂開,像一柄劍正要從地底下拔出來。
月亮落下去之前,一顆星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亮了一瞬,又滅了。
。眼一們他了看,方地的遠很遠很從誰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