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陽掛在天上，像塊被烤白了的鐵片。
風先停的。沒有前兆，連浮土都不再滾。光幕外的風靈印記忽然亮起來，一條灰線從西邊石灘上竄起，像條被點著的蛇，直直指向天際。
然後風無極到了。
他像從空氣里長出來的。灰白長髮，白面無鬚，兩隻眼睛狹長如刀口。他身後跟著兩個人，一個劍王，一個劍靈巔峰，再往後，是十八名黑衣風族精銳，一字排開，像十八片隨時能割開喉嚨的刀葉。
他掃了一眼玄天嶺。那眼神不像看一個敵營，像在看一具擺在砧板上的牲口。
“區區劍師，也敢佔劍族故地。”他的聲音不重，卻把光幕震得嗡嗡響，像有人用鐵錐從外往裡鑿，“交出陣盤，跪下認錯，饒你不死。”
葉玄站在陣門之內，左手按在陣眼上。九霄劍圖的青光漫過他的手背，和他的血脈連在一起。他抬眼看風無極，眼裡銀紋如兩柄出鞘的小劍。
“你們風族認賊作父千年。”他一字一字說，“現在來劍族的地盤上充主人？要不要臉。”
風無極沒再說話。他抬手。
那一掌從天而落，像整片西天都塌了下來。劍宗掌力，不等同於劍皇威壓。那是真正把天地靈氣握在手裡，再朝你頭頂砸下來的力道。光幕上炸起萬道金光，像被丟進石堆裡的銅鏡，從中間裂開數十道蛛網紋。
“撐不住了！”藥塵在戒中炸吼。
林動已經衝出去了。裂山拖在地上，火星四濺。他比風還快，比三天來任何一刀都快。風無極身後那名劍王上前一步，沒來得及拔劍，林動的刀已經到了。那一刀從下往上掀，像要把整片地皮都捲起來。
劍王擋了。他被刀風推出七步，靴底磨出兩道黑煙，滿臉驚駭。他沒想到一個劍靈能把刀劈成這樣。
風無極哼了一聲。他左袖輕拂，一道風刃橫切過來，薄得看不見，快得沒聲音。林動橫刀一擋，裂山“當”地一震，他整個人倒飛出去，在地上滾了三圈，口中噴出一道血箭。
“林動！”蘇小婉的聲音從議事廳那邊炸來。
林動沒有倒。他用裂山拄地，慢慢站起來。左臉全是血，衣服從肩到腰被風刃撕開，露出大片翻卷的血肉。他的手背銀紋大亮，像有月光要從血管裡掙出來。
“三十年前，你們燒我林家滿門。”他抬刀，刀尖指向風無極。每個字都從牙根裡鑿出來，帶著三十年沒涼的恨，“今天，我林動，就要你風無極一條命。”
風無極終於正眼看他。那眼神里多了點東西，像在廢墟里意外發現了一根還沒燒完的骨頭。
“林家的餘孽。”他說，聲音像刀片在冰上劃，“果然沒死絕。”
他抬指，朝林動一點。一道青白色的風箭破空而去，快得連影子都沒有。林動大吼一聲，裂山全力斬出。刀鋒與風箭相撞，整片練武場都被掀翻。黃土飛上半空，像下了一場泥雨。林動再次飛出去，這次撞斷了三根木樁，整個人嵌進半堵矮牆，血從嘴裡、鼻子裡、耳朵裡一起往外湧。
葉玄沒有動。他的手還在陣眼上。他的眼睛閉著。風無極的掌力還在往光幕上壓，裂紋越來越多，像一張即將碎裂的臉。
“葉玄！”藥塵在戒中吼，“你聽好。九霄劍圖第四成，扛不住劍宗。但你心口還有一道劍帝殘印。你若敢賭——拿林動的鑰匙，刺心口，以心頭精血啟用它。或許，能逼退這一掌。代價是，你的血脈封印會再解一成。也許，你會當場破境。”
葉玄睜開眼。他的左手從陣眼上抬起，掌心朝內，五指張開，像要抓住自己的命。
林動的吊墜鑰匙還嵌在陣盤上。葉玄反手一抓，銅鎖離陣。陣盤上的青光驟暗，光幕幾乎同時崩出三道大口子。風無極的掌力趁勢壓來，像巨浪破堤。
葉玄沒躲。他握著那枚銅鎖，反手，刺入自己心口。
血湧出來。不是紅的。是紅裡帶著銀絲。那銀絲像活的，從心口鑽出，爬上銅鎖，又順著銅鎖上的紋路爬滿他整片胸膛。古劍紋路第一次蔓延到全身。他的瞳孔裡，銀色豎紋像兩道裂天而起的劍芒。
“啊——！”
他仰天長嘯。一道銀色光柱從心口沖天而起，穿過光幕裂縫，直上雲霄。風無極的掌力被那光柱撞上，像積雪遇上滾油，一瞬間被吞沒。十八名風族精銳連慘叫都沒發全，被氣浪掀出百丈，像十八片被暴風吹散的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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