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正午，風從西邊來，帶著一股幹沙味。
葉玄正在練武場看林動操練。林動光著膀子，裂山在太陽底下一圈一圈地劃，刀光把黃土劈得往兩邊翻。七個老傭兵坐在牆根下喘氣，手邊水碗裡的水早就渾成了泥湯。
“來了。”林動忽然收刀。他說話時沒看人，看的是光幕外西側的方向。刀尖斜指地面，刀身上的汗珠子在風裡一顆接一顆往下滾。
葉玄也感覺到了。三股氣，一強兩弱，從西邊浮石區極快逼近。不是偷襲，是正大光明地來。最前頭那道氣極厚，像堵會走的牆，一路把風都壓得往兩邊分。
“進議事廳。”葉玄說。
他轉身時，聽見身後鐵狼團的人已經站起來了。沒有人拔刀，但所有人都把刀柄握出了水聲。
三個人停在光幕外。當先那人穿著暗青長袍，袖口滾著三道銀線，腰間掛著枚銅牌，牌上刻一隻半展的羽翼。風族執事。身後兩個年輕人，窄袖短靴，腰後彆著短刃，站姿如兩隻隨時能彈出去的螳螂。
執事抬眼看了看光幕，又看掛在議事廳門上的“玄天盟”牌匾，嘴角一抽。不是笑，是像看見了什麼髒東西。
“玄天盟？”他的聲音尖而薄，像風從破笛子裡擠出來，“中域新規，所有浮島外的地面領土歸風族管轄。你們佔這塊廢地，也得守規矩。”
他旁邊一個隨從展開一卷灰青色文書，念得飛快，像在倒豆子：
“新勢力入駐，需繳納年費一萬上品靈石。限十日內交清，逾期清退，違者按抗法論處。”
葉玄站在議事廳門口，聽完，沒動。他的右臂還吊在身側，左手搭在門柱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木紋。他抬眼，看執事。
“沒錢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像把一枚銅錢扔進井裡，響得清而短。
執事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。他往前踏了一步。光幕沒攔他——他還沒出手。他只是站在光幕外，把聲音壓成一條線，往裡面擠：
“沒錢，就滾。這地方不是你們這些東域來的野狗能佔的。”
林動從練武場那頭走過來。他的刀還提在手裡，刀尖在土裡拖出一條線。葉玄聽見他呼吸重了，像條被踩了尾巴的狼。葉玄沒回頭，只抬了抬左手，林動停在三步外。
“你剛才說，這是誰的地方？”葉玄問。他的語氣平得反常，像把一柄劍慢慢從鞘裡抽出來，還沒見刃，寒氣先到了。
“風族。”執事說。
“你再說一遍，三十年前，這裡姓什麼？”
執事的臉沉下去了。他看著葉玄，像在重新打量一個他以為看透了的獵物。
“姓林。”葉玄說，聲調一點點往上挑，“三十年前，風族給魂殿當狗，趁夜把林家上下幾十口人燒成了灰。現在林家地下的陣剛活過來，你們就來收租？”
執事臉上的肌肉像被刀背刮過，一陣陣地跳。
“你找死。”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。
話音未落，劍皇威壓已經壓下來了。沒有抬手，沒有拔兵刃。那氣機像整片天突然塌了半邊，往葉玄頭頂灌下來。練武場上的黃土被壓得往四周一蕩，七個老傭兵像同時被巨錘敲在胸口，有三個當場跪了下去，剩下四個用刀拄地，硬撐著沒倒。
葉玄的膝蓋彎了。左腿的骨頭在打顫，像有隻大手按著他腦袋，非讓他把額頭磕進土裡。他聽見自己的牙齒在響，眼前的議事廳門柱都在晃。
他沒倒。
他左手摳進門柱裡，指頭陷進去半寸，木屑嵌進指甲縫。他的後槽牙咬得太死，嘴角滲出一線血。劍臺在丹田裡發出極細極密的震顫，像有千萬根銀絲同時被拉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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