俘虜熬了一夜，終於開口了。
審訊的地方在議事廳地窖裡。沒有窗，只有一盞油燈，燈芯燒得只剩指甲蓋那麼長。葉玄靠在石壁上，抱臂看那人。那人斷了兩條腿，臉腫得認不出本來模樣，可一雙眼還亮著，像兩點被血泡過的野火。
“魂族大巡獵。”他每說一個字，嘴角就往外滲血，“十年一次。魂殿派出巡獵使，從上往下掃。中域所有沒掛魂殿旗的勢力，要麼低頭，要麼滅門。你以為你們打了風無極很厲害？風無極在巡獵名單上，只排末位。”
葉玄沒動。他的靈魂力像一根極細的針，紮在俘虜心口。他沒說謊。至少現在沒有。
“名單上有誰。”葉玄問。
“有你們。”俘虜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，“玄天嶺，劍族餘孽。三個月後，第一批清剿目標。”
林動站在葉玄身後。他的呼吸一下重了，像有頭野獸在喉嚨裡翻了個身。葉玄沒回頭，只抬了抬左手，林動硬生生把火氣壓下去。
“巡獵使的首領是誰。”葉玄又問。
“魂殿的人。”俘虜的眼珠開始渙散，可嘴還在動，“一個劍尊。什麼名字我不知道。我們這種人，哪配知道。但中域的人都說，他走過的地方，連草都不長。”
葉玄轉身出了地窖。石階很窄，他的靴子踩在上面，一步一響，像在給自己的心口敲更。
議事廳裡，地圖攤在桌上。葉玄把巡獵令和那半張殘圖並排放好。風從窗縫裡擠進來，把圖角吹得翻起來，又落回去。他伸手壓住，指節發白。
“他說的是真的。”藥塵的聲音在戒中響起，極輕，極沉，“巡獵令不假。這種令，十年出一次。上次出的時候，中域邊角上有三十七個小勢力，沒一個活下來。”
葉玄閉上眼。他的靈魂力往外鋪，像張網，把整個玄天嶺罩住。練武場上有三十多人在揮刀，刀風亂糟糟的，像一群還不成陣的狼。藥田裡蘇小婉在彎腰拔草，動作很慢。老傭兵們有的在修牆，有的在磨刀。
就這些了。這些人。這些刀。這些還沒到火候的命。
“不夠。”葉玄說。
“差得遠。”藥塵道，“三個月，若按尋常路走，你最多到劍王。林動最多劍皇門檻。蘇小婉連七品煉藥師的邊都摸不著。到時候巡獵使一來，你們連給人家填刀都嫌脆。”
葉玄睜開眼。他盯著地圖上玄天嶺三個字，盯了足有十息。然後他把手指移向東南方，那是一片用灰線勾出的空白，旁邊注著極淡的兩個字：祖地。
“藥族祖地。”葉玄說，“九轉破厄丹的丹方，在那裡。”
藥塵沉默了一會兒。再開口時，他的聲音像被磨得極薄的刀鋒：“你想在三個月裡，讓蘇小婉煉成九轉破厄丹，解你血脈裡的詛咒，再借著破丹後的血脈反衝，把境界往上強推？”
“不然呢。”葉玄說，“三個月，按尋常路是死。走險路，還有半點活。”
門被推開了。林動進來，帶進一身涼風。他的裂山還提在手裡，刀尖上凝著半乾的血珠子。他走到桌前，沒坐，先低頭看了一眼地圖。
“怎麼辦。”他問。聲音啞得像被砂紙擦過。
葉玄轉身。他看林動，像看一面已經立在風裡的牆。這個人從青陽城外就跟著他，滿身是傷，滿手是刀，沒有一天退過。
“三個月。”葉玄說。他豎起三根手指，像三柄要往桌上釘的劍，“我要到劍宗。你要到劍皇。蘇小婉要煉出七品藥。”
林動沒笑。他知道這不是狂話，是活路。
“如果三個月後還是不夠呢？”林動問。
“那就不打。”葉玄說，“全員轉移。帶種子上路，帶藥上路，帶旗上路。保命第一。活著，才有下一次。死了，這嶺上只會多三堆新土。”
林動看著葉玄。葉玄的眼神很平，像兩口凍住的井。林動忽然抬手，一掌拍在桌上。那桌子是鐵紋木打的，被他這一掌拍得四條腿全往地裡沉了半寸。油燈跳起來，又落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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