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過中域底層。
“玄天嶺出了個劍族後人，把風無極都打跑了。”這話先是在鬼門集的茶攤上冒出來，三天後便傳到了更遠的坊市。散修們添油加醋，有人說葉玄一劍削平了半個山頭，有人說他背後站著位劍帝殘魂，還有人說玄天嶺地下埋著劍族千年藏兵庫。
葉玄沒管。他管不住流言，也不想管。流言是風族最不喜歡的東西，因為它們會帶人來。
第一批投奔者是在風無極敗退後第九天到的。三個大劍師，灰頭土臉，衣服破得像從墳裡刨出來的。他們站在光幕外，刀劍都解了，雙手高高舉起。為首那人的嗓子嘶得厲害，像被風吹糙了的舊皮子。
“我們不是風族的人。也不是魂殿的。我們就是散修，想找條活路。”
林動提刀擋在光幕前，目光像在剝皮。他沒讓路，回頭看葉玄。葉玄正坐在議事廳門檻上削一截木枝。歸元斷劍橫在膝邊，劍格上的字在日頭下亮得發藍。
“想入盟？”葉玄頭也沒抬，“有三關。過了，進。過不了，滾。”
林動把裂山一橫：“先說清楚，我們這兒不是收垃圾的。有本事的留，沒本事的滾。跟風族魂殿沾過手的，自己站出來，我還能給你條全屍。要等我查出來，沒你全屍。”
那三人全跪了。不是求，是撐不住了。他們膝蓋砸在浮土上，像三截被雷劈斷的木樁。為首那人磕了個頭，再抬頭時滿臉是土，眼裡卻燒著。
“我兄弟就是風族殺的。”他說，像把牙根都咬碎了，“我找風族報不了仇。你打過風無極，我就跟你。”
葉玄放下木枝，看了藥塵。戒中的聲音輕得只有他聽見：“左邊那個心脈亂了，在撒謊。右邊兩個能用，但骨子裡有股怯，要慢慢磨。”
“左邊那個，出列。”葉玄說。
那人一僵。他張了張嘴，還沒出聲，葉玄已經抬起左手。一道銀光貼地掠過，那人的靴底被整片削掉，腳趾露在風裡，他整個人往後一坐，癱在地上。
“這是第一次。”葉玄說，聲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，“滾遠點。再來，我削的就不是鞋。”
那人連滾帶爬地跑了。剩下兩個還跪著，渾身抖得像篩糠，可到底沒動。
“進去吧。”葉玄說。
就這樣，半個月。二十多人來來去去，有人扛住了，有人沒扛住。藥塵在暗處替葉玄篩心，林動在明處量骨，蘇小婉躲在藥田裡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最後在名冊上寫下一個一個名字。透過者十二人。其中兩名是風族棄子，因血脈不純被逐。他們帶來的風族訊息，準得讓人心驚。
葉玄在議事廳前設了張舊木桌。筆墨是蘇小婉自己調的，墨色裡摻了靈芝粉，寫出來的字不暈，不褪。葉玄沒坐下寫，他站著，拿起筆，在張半人高的黃紙上寫下一行字。筆尖擦過紙面，沙沙響，像劍刃在沙地上拖。
“玄天盟不收叛徒，不跪風族，不拜魂殿。”
十三個字。他寫完把筆一扔，黃紙掛上門柱。風一吹，紙角啪啪響，像一面新旗。
林動帶著十二個新人站在下方。他們高矮不一，衣衫破舊，卻把腰挺得筆直。林動回頭掃了他們一眼，像頭在數羊的狼：“從今天起，你們就是玄天盟的刀。刀往哪兒砍，聽盟主的。但要是誰把刀尖往自家兄弟身上捅，老子第一個剁了他。”
十二人沒應聲，只把右拳砸在左胸。咚。悶響傳來，像一面鼓從地底被擂了一下。
葉玄站在門柱下。他看那十二個人。靈魂力像陣極輕的風，掃過每個人的臉。有人熱血上湧，有人緊張得後槽牙打顫，有人眼裡藏著東西。他走到其中一人面前。那是風族棄子之一，瘦得脫相，顴骨高得像刀削的，眼窩深得發黑。
“你叫什麼。”葉玄問。
“趙長松。”那人答。嗓子很穩。
“風族為什麼逐你。”
“我娘是外姓。”趙長松說，“他們說我血脈不純，不配練風族心法。十三歲那年，我爹被他們活活吊死在風族外門。我跑了。跑到今天。”
他說完，看著葉玄。眼底沒有淚，只有一種被風沙磨了太久的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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