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玄天劍途!》第78章 三人行(1)

作者:星作語·10小時前

蘇小婉每天給柳清雪換兩次藥。

早上一次,天剛亮。她端著木盤走進去,盤上有藥碗、白布、剪子,還有一小碟用酒調過的草膏。她把人扶起來一點,手指拽開肩頭舊布,涼水擦血,再上新藥。動作很輕,也不看柳清雪的臉。柳清雪醒著,只盯著房梁,偶爾因為疼而把呼吸放淺,卻不哼。

“謝謝。”柳清雪每次都說。

蘇小婉不接話。她把舊布一卷,塞進木盤邊角,端起來就走。步子很輕,可赤腳踩在青石地上,仍有一聲極細的“啪”。那聲音遠了,柳清雪才把頭慢慢轉向門口。門外天光發灰,像一頁沒寫滿的信。

林動看不下去了。

第三日傍晚,他蹲在議事廳外頭啃一塊硬得能崩掉牙的麵餅。蘇小婉從藥堂出來,木盤端在手裡,眼睛紅紅的。林動哼了一聲:“你倆這跟墳頭供飯似的,一個送,一個接。我在外頭都憋得想撞牆。”蘇小婉沒理他,抬腳要走。林動又補一句:“要打就打,要罵就罵。你這樣子,老子看著比挨刀還難受。”

“不打。也不罵。”蘇小婉站住。她沒回頭,聲音悶悶的,像從很深的藥甕裡傳出來,“她是病人。宋師父說,當醫的,沒資格給病人臉色。”

林動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話。他一把把麵餅拍在膝蓋上,餅渣子蹦了一身。

第五天,太陽難得露了臉。蘇小婉端藥進去時,柳清雪已經坐起來了。她背靠著牆,頭髮用一根布條鬆鬆束著,臉色還是白,卻比前幾日多了點活氣。蘇小婉把碗遞過去,沒看她,轉身去開窗。窗欞上積著雨水,一推,水珠成串地往下掉,像幾根斷了的銀絲。

她轉回身,柳清雪已經接過碗。兩人之間橫著一尺半。一個坐著,一個站著。藥氣從碗裡浮起來,苦得發濁。

蘇小婉忽然說:“你會不會搶走玄哥哥?”

她說得很快,聲音不高,卻像把一根藏了很多天的針,“叮”一聲彈出來。柳清雪端碗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沒抬頭,指節在碗沿上慢慢收緊,像在量那碗藥還熱不熱。

“我搶過了。”柳清雪說。她終於抬起眼,眼睛裡沒有淚,只有一層極淡極薄的亮,像被雨洗過的舊窗紙。“沒搶到。現在我和他之間,只剩下虧欠。”

蘇小婉盯了她三息。像要把她臉上每一絲顫動都看穿。然後她哼了一聲,極短,像小貓從鼻子裡噴出口氣。她上前半步,把碗往柳清雪手裡一塞,力氣不輕不重,剛好讓藥面晃了一下,沒灑。

“那你自己喝。”蘇小婉說,轉身往門口走。走到門檻邊,又停住,偏過頭補了一句:“我沒下毒。”

柳清雪怔了一瞬。然後她笑了。那笑很淡,像一片被風吹開又合上的雲。她把碗送到嘴邊,喝了一口。藥極苦,苦得她眉心都皺起來,可那點笑還掛在唇邊。

“謝謝。”她輕聲說。

門被風帶上。蘇小婉沒聽見。

午後,兩女坐在藥田邊曬太陽。沒人叫誰,也沒人躲誰。蘇小婉在前頭拔草,赤腳踩在溼土裡,腳趾陷進去,像幾根被按進藥泥的小蘿蔔。柳清雪坐在一塊半乾的石頭上,膝上搭著一件舊袍,沒說話。日光從西邊斜過來,把兩人的影子拖成一個“人”字,又像一柄斜插在地裡的舊劍。

“這是青葉參。”蘇小婉拔起一棵,抖抖土,遞給她看。“根苦,葉涼。你這種傷,收口之後用根煮水,七天一換,能散淤。聽清了沒?”

柳清雪接過那株青葉參。根上還沾著泥,溼乎乎的,像剛從地裡抽出來的一截小骨。她點頭:“聽清了。”

蘇小婉看她一眼,又拔了一棵。“那是苦燈草。別碰。誰碰誰癢。癢得恨不得把皮抓下來。”她語氣硬邦邦的,像在跟自家的藥草訓話,不是在教人。柳清雪卻聽得極認真,連呼吸都放輕了,像怕把那些草葉吹折。

林動從練武場回來,遠遠看見這情景。他腳步頓了一下,沒走過去,只把裂山往地上一插,背靠著刀坐下。他看看天,又看看那兩人,半晌,從鼻子裡哼了一聲。

“行。能一塊兒蹲在泥地裡,就是好事。”他嘀咕一句,撕下半塊麵餅,慢慢嚼。

夜裡,蘇小婉給柳清雪換藥。舊布揭開時,她的手指在柳清雪後頸處停了一下。那裡有三道極淡的紋路,像被水泡舊了的字跡。不是風族的咒。也不是太虛的禁。是另一種東西,更老,更淡,像從極深的血脈裡慢慢滲上來的灰。

她沒吭聲。她把新藥敷上去,又用白布一圈一圈包好。她的動作和從前沒有兩樣。可柳清雪卻像察覺了什麼,偏過頭,極輕地說:“是不是……很怪?”

蘇小婉頓了頓。布條從她指間垂下來。

“你體內有道封印。”蘇小婉說,聲音壓得低,像怕被牆聽見,“不是魂殿的。像劍族的。很淡,可還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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