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前一夜,玄天嶺起了風。
葉玄在議事廳裡把鐵劍拆開擦拭——劍柄纏布解開,露出下面纏絲上凝著的黑血痂。他拿溼布一點一點蹭,蹭到劍格時手指停了一下。劍格內側刻著兩個字,筆畫極淺——“莫欺”。十四歲那年他自己拿鐵釘劃上去的,退婚第二天,在青陽城後山的破廟裡。
青團從袖口探出腦袋,看著那兩個字“咕嚕”了一聲。
葉玄把鐵劍重新纏好,插回腰間。
出了議事廳,他先往藥房走。蘇小婉的藥房是玄天嶺唯一亮著燈的地方。門半掩著,裡面飄出七品丹的餘香。他推門進去,蘇小婉正趴在工作臺上往玉瓶裡灌丹液。桌上擺著六排玉瓶,每一排顏色不同,瓶身上貼著手寫標籤。
“這個是續命液,外傷內傷都管。這個是淨靈丹,魂族靈魂攻擊後立刻吞。這個是火抗丹,你東域如果遇到火系妖獸——”蘇小婉頭也不回地把一個玉瓶塞進他手裡,語速快得像連珠箭,“這個是解毒丹,東域暗室那種魂毒你上次中過。這個是聚靈丹,打完了回氣用。這個——這個是我新煉的,七品巔峰,暫時叫‘蘇氏保命丸’。”
葉玄拿起“蘇氏保命丸”翻看。瓶身比其他的小一圈,瓶底刻著一枚極小的梨渦紋。
“最後一瓶沒名字。”他把玉瓶收入戒中。
蘇小婉終於轉過身來。她圍著藥圍裙,袖子挽到肘彎,手腕上還有丹爐燙出來的新痕。杏眼瞪著葉玄,梨渦抿成一條線,三息後開口。
“活著回來。”
三個字。葉玄點了點頭。
“九轉破厄丹的事——”
“不用你操心。”蘇小婉從工作臺下面摸出一個更大的玉盒塞進他行囊,“藥材我分了三份。第一份煉廢了還有第二份。三份全廢了我用丹心重萃。你在東域把事辦完之前,丹一定出來。”
葉玄盯著她看了兩秒。青團從袖口跳出來落在蘇小婉肩頭,尾巴掃過她耳垂。蘇小婉伸手摸了摸青團腦袋,沒再看葉玄。
葉玄退後一步,轉身出門。
蘇小婉的聲音從背後追出來,很輕。
“你走之前把青團帶上。它能幫你找暗室的密道。”
葉玄停了一步。青團從蘇小婉肩上彈回來落在他肩頭,鱗片貼著他的鎖骨。
他沒回頭。
出了藥房往東走,廢墟高臺在玄天嶺東側。柳清雪坐在高臺邊上,雙腿懸在臺外,霜雪劍橫在膝頭。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,月白劍袍染成灰白色。她手裡攥著一塊細絹,來來回回擦著劍身——同一段劍刃擦了十幾遍。
葉玄走上高臺時她沒抬頭。
“林動說太虛山門正面由他佯攻。”柳清雪的聲音很平,“暗室密道我畫了三張圖,一份給雲曦,一份給林動,一份我自己帶著。第二層共鳴柱的位置上次我只走到第一層,這次要往下走。”
她把霜雪劍收回鞘中。劍鞘上沾了一小片碎布,是擦劍時從劍袍上勾下來的。
“若見到我父親——”
柳清雪從袖中摸出一封信。信封沒有封口,正面寫著四個字:“父親親啟”。字跡是她平時的筆鋒,橫平豎直。
“給他。”
葉玄接過信。信封入手很輕,裡面只有一張紙。他沒問內容,把信收入懷中貼著藥符的位置。
柳清雪站起來,月白劍袍在夜風中獵獵響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葉玄懷中的信,嘴唇動了一下,最終只說了一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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