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來。灰色長袍從肩頭滑落,露出胸口——心臟位置的暗紅光已經燒穿了皮膚,一枚拇指大的黑色魂晶嵌在左胸心口,晶體內有無數細絲延伸出去,沒入血肉,和掌心的兩道漩渦相連。
魂心鎖。藥塵的聲音從戒指裡滲出來,低得像從地底擠出來的:“魂族把抽魂大陣的核心和施術者的心臟綁在一起。殺了他,大陣會失控——三百間鐵籠裡的靈魂會瞬間爆散。控制他,魂殿那邊會遠端引爆。”
葉玄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兩名魂族劍宗又上前一步。穆護法的魂力假肢抬起,五指間黑氣凝成一把三寸長的魂刃。劍宗初期的灰袍劍宗同時拔劍,劍身裹著噬靈劍意,暗紅色光紋在劍鋒上流轉。
雲曦動了。冰魄劍意從她腳下炸開,一層冰面從祭壇邊緣向內蔓延,將兩名劍宗的站位凍在原地。兩名劍宗同時揮劍劈碎冰面,但云曦的第二層冰魄劍意已經到了——她掠到穆護法正面,冰劍橫斬,劍鋒上的寒氣將穆護法的魂力假肢凍出一層冰殼。
穆護法悶吼一聲,假肢上的冰殼炸裂,魂刃斬向雲曦面門。雲曦側身讓過,冰劍反削,斬在穆護法的左肋。劍鋒入肉三寸,血還沒噴出來就被凍成冰珠。
葉玄沒有動。他的目光鎖在柳元宗身上,鐵劍橫在身前,四象輪轉在丹田中加速運轉——春去夏至,秋盡冬來,四色光紋在經脈中迴圈往復,破虛、寂滅、冰魄、生生依次明滅。冰魄劍意在劍鋒上凝出一層更厚的冰藍光紋。
“柳元宗。”葉玄開口。他的聲音很平,但每個字都像劍尖點在地上,“你女兒給你帶了一封信。”
柳清雪的身體僵了一瞬。她偏頭看了葉玄一眼,杏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東西。她伸手探入懷中,摸出那封信,信封上“父親親啟”四個字已經被她的體溫焐得發軟。
柳元宗的目光落在信封上。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。灰色長袍下,嵌在心口的魂晶跳了一下——暗紅色的光閃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
“信。”他重複了這個字,像在唸一段已經死去的經文。然後他抬起頭,重新看向柳清雪。
“你娘走得早。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輕到幾乎被祭壇上的魂力嗡鳴吞沒,“我一直沒告訴你——當年逼你退婚,不是魂殿的意思。是我自己怕了。我怕太虛被滅門,我怕你被魂殿抓走抽魂。我以為把女兒推進火坑,至少能保住宗門的殼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枚魂晶。
“結果我把自己變成了殼。”
柳清雪的睫毛顫了一下。她攥著信的手在收緊,信封被她捏得變形。
“爹。”她開口,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,“你現在回頭,還來得及。”
柳元宗沉默了三息。
然後他抬起雙掌。掌心中的兩道魂力漩渦猛然加速旋轉,暗紅色的光從漩渦中傾瀉而出,灌入祭壇地面的陣紋。整座暗室震了三震,三百條魂線同時繃直,鐵籠中的魂殼們齊齊抽搐了一下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柳元宗的聲音突然變了調,沙啞中混入了一種極冷的東西——魂殿的符咒在心臟位置亮起,黑色紋路從魂晶向外蔓延,爬上他的脖子,爬上他的臉。他的瞳孔裡,屬於人的光正在熄滅。
“告訴外面那個姓蘇的丫頭。”他的聲音像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,“暗室第三層甬道盡頭左轉第七間——那裡面關著的人,是我師弟韓護法。他知道抽魂大陣的備用關閉咒。”
黑色紋路爬上了他的半邊臉。
“現在——跑!”
最後一個字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。柳元宗的雙掌猛然前推,兩道魂力漩渦脫掌而出,在半空中炸成漫天黑色光絲。光絲衝向祭壇四壁,衝入三百條魂線,衝入鐵籠中的魂殼——暗室中所有魂符同時爆亮。
葉玄一把拽住柳清雪的手腕往後扯。雲曦同時掠回,冰盾張開,擋住撲面而來的黑色光絲。三人退入甬道入口,身後祭壇上的魂晶柱猛然炸亮,暗紅色的光吞沒了柳元宗的身影。
“走!”藥塵的虛影從戒指中炸出來,銀白長髮在黑色光絲中飛散,“魂心鎖要爆了!三里之內靈魂全碎——”
葉玄拉著柳清雪往甬道里衝。身後祭壇方向傳來柳元宗最後一聲低吼,然後是魂晶碎裂的巨響。
甬道中三百間鐵籠同時震顫,魂符從籠欄上剝落,三百條魂線齊齊斷裂。鐵籠中的魂殼們同時抬起頭——空洞的眼眶中,有東西在動。
可地下那道裂縫裡,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