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雲山脈從東域平原上拔起來,像一把斷了齒的鋸條。
葉玄三人從青陽城方向急行兩日,在第三日拂曉前抵達山脈外圍的枯松嶺。嶺上松樹全死了,樹幹被雷劈過一半,焦黑的斷面上凝著霜。雲曦走在最前面,銀白長髮被山風吹得橫飛,冰魄劍意在身前凝出一面半透明的冰盾——枯松嶺的靈氣裡有魂族陣法的殘味,稀薄但刺鼻,像腐爛的橘子皮。
葉玄跟在三步後。冰甲內襯的地火絨貼著經脈,四象輪轉在丹田裡慢速運轉——春位生生當值,暖流從湧泉穴升上來,把侵入腳底的寒氣壓回去。青團縮在他領口裡,鱗片閉著,尾巴尖偶爾動一下,勾著他的衣領。
柳清雪斷後。霜雪劍出鞘三寸,劍尖點著地面,每一步踩下去都在枯松針上留下一道冰藍色的印痕。
登上枯松嶺最高處時,葉玄停步。
天雲山脈的全貌鋪在眼前——連綿的山脊從西北向東南延伸,主峰天雲峰高聳入雲,峰頂被一層灰白色的霧罩著,看不清建築。山腰以下,太虛劍宗的外圍建築群沿山勢錯落分佈,亭臺樓閣從枯松嶺方向望過去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叢。山門立在山腳,兩根巨大的石柱之間橫著一塊鐵匾,匾上“太虛”二字被風吹得斑駁,鐵皮翹起一角。
葉玄目光掃過山門。石柱旁站著六個守衛,修為最高的劍師中期,最低的劍徒。巡邏隊每隔一炷香經過山門一次,三人一組,佩劍統一掛在左腰——太虛標準制式。
“太整齊了。”雲曦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,沒什麼溫度,“巡邏路線是死的。這種部署,外面喊一聲‘敵襲’,裡面能跑掉一半。”
葉玄沒接話。他的目光停在遠處山腰一處石亭上——石亭簷角掛著一枚銅鈴,山風吹過時銅鈴動了一下,發出極短的一聲脆響。
只有一聲。
葉玄瞳孔縮了一下。那枚銅鈴只響了一聲就停了——銅鈴內部被人塞了東西,響度被壓到剛好只能傳三里地。三里,正好是從枯松嶺到石亭的距離。
有人算好了位置。
“走。”葉玄帶著兩人從枯松嶺北側切下去,繞開山門正面,切入太虛外圍一片密林。密林裡的松樹沒死,但枝葉全被削掉了,只剩光禿禿的樹幹戳在土裡,像一柄柄倒插的劍。三人穿行其間,靴底踩在碎枝上,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“咔嚓”聲。
走出密林時,一棵枯樹後面閃出一個人影。
江離。青灰勁裝,腰佩鐵劍,瘦高的身形在晨霧中拉成一道窄影。他看見葉玄後沒有動,站在原地等三人走近。
“外圍三處暗哨,我拔了兩處。”江離的聲音壓得很低,目光從葉玄掃到雲曦,再到柳清雪,“第三處沒動——那是魂殿的人,拔了會打草驚蛇。”
葉玄點頭。江離往密林邊緣走了一步,蹲下身,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攤在膝蓋上。羊皮紙上畫著太虛劍宗外圍的巡邏圖,用硃砂標註了明哨位置、換防時間、以及一條從密林邊緣切入太虛後山的蜿蜒路線。
“三更子時到寅時,山腰東側有一段巡邏盲區。”江離的指尖點在圖上,“半個時辰。足夠摸進後山暗室入口。”
葉玄盯著圖上那條路線。路線從密林邊緣切入,繞過三道明哨,穿過一片廢棄的演武場,最後抵達後山一處石壁。石壁上用硃砂畫了一個小圈。
“暗室入口在石壁後面?”
“對。機關是柳元宗親手設的——太虛宗主的密令才能開。”江離抬起頭,目光越過葉玄落在柳清雪身上,“或者他女兒的血脈也行。”
柳清雪沒說話。她把霜雪劍收回鞘中,走到羊皮紙前蹲下,手指點在石壁位置的硃砂圈上。
“這裡是‘鎮劍石’。”她的聲音很平,“我小時候我爹帶我來過。機關在石壁正中,按下去後石壁會從中間裂開。裂開之後是一條向下的甬道,走兩百步是第一層暗室。共鳴柱在第二層——甬道盡頭再往下三十階。”
江離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多久沒回太虛了?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。”江離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低頭把羊皮紙捲起來遞給葉玄,“三年前你父親逼你退婚的時候,這間暗室還沒建完。現在裡面有兩名劍宗常駐——都是魂殿的人。”
葉玄把羊皮紙收入懷中。青團從他領口探出腦袋,衝江離“咕嚕”了一聲,又縮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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