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雪沒接話。她望著父親下山的背影,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東西——那是柳元宗剛才跪過的石階縫裡卡著的一小塊青玉碎片,令符磕碎下來的邊角。她把碎片攥在手心裡,轉身走向平臺上的魂殼。
雲曦走過來,冰劍已經歸鞘,銀白長髮上還掛著暗室廢墟里的灰。她站在葉玄身側,目光掃過山腰平臺上的三百零七個人。
“藥族的人三天到——蘇小婉的九轉丹還沒煉完,她來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葉玄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——是江離提前交給他的青雲門通訊符,“藥塵師父昨晚已經傳訊回玄天嶺。蘇小婉把九轉丹的丹爐封了,讓青團先送一批覆魂丹的預萃液過來。三天之內能到。”
雲曦看了他一眼:“那個小丫頭,比你想象的能扛。”
葉玄沒接話。他蹲下來,手指按在演武場石磚上。四色劍意從指尖灌入地底,沿著山體裂縫向暗室廢墟方向探去——那根魂晶通訊柱雖然碎了,但殘骸裡還殘留著魂族的陣紋,絲絲縷縷往地底更深處鑽。葉玄的破虛劍意追到地底三百丈時碰到了一層硬膜,像撞在鐵板上。
他猛然收手,指尖在石磚上劃出四道白痕。
“怎麼了?”雲曦冰劍出鞘半寸。
葉玄盯著腳底的石磚。石磚縫裡正往外滲一絲極淡的黑氣,被晨風一吹就散了。藥塵的虛影凝在他肩頭,聲音壓得極低:“暗室最底下還有一層。魂晶柱不止是通訊用的——它在往地底更深處抽東西。”
葉玄站起來,把四意輪轉在體內跑了一整圈,把那絲黑氣從指尖逼出去。然後他望向山腰平臺。
柳元宗已經走到三百零七個魂殼中間。他蹲在一個年輕修士旁邊,伸手把那人蜷曲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。那修士的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黑血,柳元宗用袖子一點點擦。
葉玄看了三息,轉身對江離說:“派人盯住周護法。他臉上的魂紋刺青沒褪乾淨。”
江離點頭,帶著青雲門弟子往山門方向去了。
雲曦低聲問:“魂天淵那邊——”
“三天。”葉玄把玉簡收進懷中,劍意入鞘,四色流光在劍柄上一閃而滅,“墨淵三天之內到東域。在那之前,我要把太虛變成鐵桶。”
他大步走向山腰平臺。三百零七個魂殼中間,柳元宗跪在地上擦著第一個人的手指。葉玄走到他身後站定,沒說安慰的話,也沒說狠話。他只是把一縷生生劍意凝在指尖,彈入那個年輕修士的眉心。綠光入體的瞬間,那修士的眼皮動了一下。
柳元宗抬頭看葉玄,嘴唇抖了抖。
葉玄把劍往地上一插。四意劍陣從劍尖炸開,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鋪滿四色陣紋,三百零七個魂殼全被籠罩在內。每一道陣紋都連著一縷生生劍意的綠光,綠光鑽進那些乾枯的身體,把最後一口生氣鎖在識海深處。
“三天。”葉玄的聲音不高,但整座太虛主峰都在共振,“你守人,我守山。三天之後,魂族來一個,我殺一個。”
山風呼嘯而過。太虛劍宗山門方向,忽然傳來一聲鐘響——不是魂族的魂鍾,是太虛自己的青銅古鐘。有人在鐘樓上敲了一下,又一下。鐘聲盪開時,山腰平臺上三百零七個魂殼裡,有十幾個人同時睜開了眼睛。
空洞的、沒有焦點的眼睛。但——睜開了。
柳元宗跪在那裡,雙手攥著那個年輕修士的胳膊,肩膀在抖。他身後,葉玄的四色陣紋映著日頭,在地面上燒出越來越亮的紋路。
可地底三百丈處那層硬膜下方,那絲黑氣正在急速收縮。收縮的同時凝出一個極細極小的魂紋印記,像一隻閉合了千年的眼睛,緩緩睜開了一條縫。
那隻眼睛在暗處盯著葉玄的四色陣紋。盯了很久。然後又閉上了。
可閉上的那一瞬,中域萬魂血海之上,魂天淵面前的魂鏡上亮起了一個新的紅點。紅點在東域,標註著三個字——
太虛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