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叫陸昭。孔傷說。這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像是他第一次真正記住這個名字,把它刻進了腦子裡。
陸昭應了一聲,喘著氣笑了一下,雖然笑得不太好看,但那股子嬉皮笑臉的勁兒已經回來了,孔副,認識這麼久了,你今天才記住我名字?我這存在感是有多低,我在隊裡混了這麼久算是白混了。
孔傷沒接他的話。他站起身,轉身走向夏思萌,從身上撕下一截布條,開始給她處理左肩的貫穿傷。動作不溫柔,但利落,一看就是老手,戰場急救的經驗很足。
隊長,能撐住嗎?
死不了。夏思萌的聲音還是那麼硬,硬得跟鐵釘似的,但比之前虛弱了不少,別大驚小怪。這點傷還死不了人。
孔傷沒說話,手上的動作快了幾分。
雷焱還站在廢墟邊緣,嘴張著,合不上。雨水灌進他嘴裡他才反應過來,呸了一口。
他愣了得有半分鐘,才像是終於緩過來一樣,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陸昭跟前,一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架在肩上。陸昭的腿還在打軟,被架著才勉強站住,兩隻腳在地上拖了兩步。
你小子!雷焱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勁兒,又急又氣又震驚,聲音都在抖,什麼時候藏了這麼大招?啊?平時跟我吹牛吹得天花亂墜,說自己當年多威風多厲害,道上混過,扛過刀,追過債,我把你當故事聽。結果你跟我說這?你管這叫吹牛?你他媽管這叫吹牛?你那吹的是牛麼?你吹的是龍吧!
之前也沒使出來過。陸昭被他架著,聲音虛弱但還是帶著那股子嬉皮笑臉,像是隻要還能說話就不能正經,今天也是被逼急了,狗急跳牆,誰知道這玩意兒這麼猛。早知道我平時就少吹點牛了,省得你老說我滿嘴跑火車。誰知道真到關鍵時刻,我這滿嘴跑火車還真跑出趟大的來了。
你少他媽跟我貧!雷焱罵了一句,但手上的力氣明顯鬆了一些,架得更穩了,經脈傷了吧?別硬撐,我架著你走。再逞能我給你一拳。
謝了兄弟。陸昭拍了拍他的肩。
謝個屁。雷焱別過頭去,不看他,聲音悶悶的,回去你得給我交代清楚,這什麼火,什麼元鳳不元鳳的,到底什麼來路。你小子身上藏的秘密可不少,平時裝得跟個二流子似的,原來是在扮豬吃老虎。
行行行,回去請你喝酒,邊喝邊說。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你,一個字都不藏。
你請不起。雷焱嘴上這麼說,但聲音裡那股勁兒已經變了,變成了劫後餘生的鬆弛,你那點工資夠請幾頓的。回頭我請你,你得給我把話說清楚就行。
廢墟里下著雨。琉璃地面上映著暗金火焰最後一點餘燼的光,鳳凰展翅的紋路在水光中若隱若現,像是一隻巨大的鳥剛剛從這裡飛過,留下了翅膀的影子。雨水落在琉璃面上又滑走,帶走一層薄薄的灰燼。
孔傷處理完夏思萌的傷口,回頭看了陸昭一眼。那一眼不長,但資訊量很大。有重新審視,有後怕,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認可。這個嘴碎到讓人頭疼的新人,關鍵時刻比誰都靠得住。
回去再說。孔傷說,只有四個字。
得令。陸昭趴在雷焱肩上,衝他的背影擺了擺手,雖然那隻手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一行人開始往雨林方向撤離。孔傷半扶著夏思萌走在前面,雷焱架著陸昭跟在後面,兩人的傷都不輕,但都活著。活著就好,其他的回去再說。
陸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琉璃色的焦痕。鳳凰展翅的紋路在雨水中慢慢變淡,但那種灼燒過的痕跡不會消失,它會留在這片土地上,留很久很久,像是給這片廢墟打了一個烙印。
他咧了一下嘴,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。
元鳳大人,您這火還挺好使的。下次再來一發,提前通知我一聲,讓我把經脈加固加固。
然後他趴在雷焱肩上閉上了眼,是真的撐不住了。
雨還在下,沖刷著琉璃地面上的灰燼。鳳凰展翅的影子在水霧中漸漸模糊,但那股暗金色的餘溫還在地表深處燒著,久久不散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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