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凰滅世的餘波像退潮一樣散盡，滿地只剩琉璃和焦土。
半個據點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。地面燒成一片巨大的琉璃色焦痕，那些原本是圍牆、哨塔、靈力陣列基座的東西，現在全變成了一攤攤透明和半透明的凝固物，在殘陽底下折出暗紅的光。有幾根沒燒乾淨的金屬柱子歪歪斜斜地杵在焦痕邊緣，像被開水燙過的牙籤。
空氣裡全是焦糊味。不是木頭燒焦那種，是靈力被強行焚燬之後特有的又苦又腥的味道，鑽進鼻腔裡能讓人胃裡發翻。陸昭使勁吸了兩下鼻子，差點沒把早飯嘔出來。
他跪在地上，兩隻手撐著膝蓋，喘得像條剛跑完五公里的狗。
過度催發元鳳本源的反噬不是鬧著玩的。他渾身經脈像被人拿砂紙來回拉了幾十遍，又酸又脹又痛，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寒氣。丹田那團元鳳本源的火苗縮成豆粒大小，蔫頭耷腦的，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。嘴角掛著一絲血絲，他拿袖子一抹，抹了個花臉。
他低聲罵了一句，這代價也忒大了點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不是敵人的，節奏太沉穩，是孔傷的。這人走路沒聲響，步頻永遠不變。
孔傷走過來，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跟以往不太一樣。以前孔傷看他，跟看一塊訓練場的靶子差不多，不帶什麼情緒，掃過去就完了。但這回，他多看了兩秒。眉頭甚至微微動了一下。
然後孔傷什麼也沒說，轉身走了。
陸昭愣了一下：……就這麼走了？好歹扶一把啊，我這腿還沒回過勁來呢。
沒人搭理他。
他咬著牙自己撐起來，左腿還有點發軟，晃了兩下才站穩。環顧四周，戰場清得差不多了。蛇瞳會的傀儡戰士全化成了灰，古神祭陣的核心陣紋被徹底焚燬，能量源斷了個乾淨。
蛇瞳會會主重傷逃了。這個結果不算圓滿，但據點廢了，祭陣毀了，對方短時間之內翻不起什麼浪。
陸昭的目光掃過戰場，最後停在一個身影上。
夏思萌正站在據點東南角，背對著他。
她還站著。
說實話，她能站著這件事本身就讓陸昭有點意外。鳳凰滅世是兩個人合力催發的，夏思萌作為戰爭女神代理人，承受的負荷不比他輕。她的本命鳳凰血脈在戰鬥中已經透支到極限，暗傷的積累肉眼可見，指尖泛著青白色，那是體溫驟降的訊號。鳳凰血脈反噬積累暗傷，暗傷越重體溫越低，這個常識陸昭是知道的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金色斗篷上全是灰燼和焦痕，左邊肩膀的披風被燒掉一截，露出底下被靈力灼傷的皮膚，那塊傷已經結了薄痂，鳳凰血脈的高速自愈還在起作用。她在指揮善後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指令都清晰準確，步伐穩定，不看任何人。
玲琳在清點殘餘靈力裝置，蹲在地上拿儀盤一個一個掃。曹沙在檢查撤退路線，走幾步蹲下來摸一把地面，在確認有沒有殘留的靈力陷阱。雷焱在搬運傷員，雖然這次沒什麼傷員可搬，他就扛著兩個空擔架來回跑，嘴裡嘟嘟囔囔嫌擔架太沉。
所有人各司其職。夏思萌沒讓任何人扶。
陸昭看著她的背影，嘴角動了動。他認識夏思萌的時間不長，但已經摸清了一個規律：這個人越是不讓人靠近的時候，越需要靠近。只不過靠近的方式不能直來直去，得拐著彎來。
他邁步走過去。左腿還有點發麻，走得不太利索，但他硬是把步伐踩穩了，一步都沒打晃。
走到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，夏思萌開口了。
回去處理傷情。
她沒回頭，聲音是平時那種冷硬調子，像在給某個隊員下指令。
陸昭沒動：我不是來報告傷情的。
夏思萌轉過頭來看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