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昭是在當天傍晚找到曹淵的。
晚飯之後到熄燈之前，有半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。大部分新兵都在宿舍裡歇著，訓練場空蕩蕩的，只剩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。
曹淵一個人蹲在訓練場角落的臺階上，手裡捏著一截枯樹枝，在地上寫寫畫畫。陸昭走近了才看清，他在寫兩個字。一遍又一遍，寫了滿地的，筆畫工工整整，像小學生的描紅作業。
曹淵的樹枝頓了一下，沒抬頭。
切磋一下？陸昭把兩隻手的指關節掰得咔咔響，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吊兒郎當的笑，今天下午那一下，看得我手癢。
曹淵終於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里沒有昨天那種溺水之人的虔誠——那種眼神只在面對林七夜的時候才會出現。現在曹淵看陸昭的眼神是審視的、警惕的，像一頭被同類侵入領地的獸在估量對手。
你確定？曹淵的聲音低沉，像石頭從沙地上拖過。
廢話，不確定我跑這兒來幹嘛？喝茶？陸昭活動著脖子，放心，點到為止，不傷和氣。你要是怕...
曹淵站了起來。
他不需要熱身。因為他體內的那頭東西，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就從未真正睡去。它隨時都在蓄勢待發，隨時都在等著一個出口。
兩人走到訓練場中央，相隔五米站定。
陸昭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抬起右手。金紅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開始凝聚，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岩漿在皮膚下翻湧。空氣裡的溫度驟然升高，連訓練場邊那盞路燈的光都似乎被映得偏了色調。
鳳凰真火。
元鳳本源的火焰。
曹淵的回應是沉默的。他只是垂下雙手，閉了一下眼。再睜開的時候，他的瞳孔顏色變了，從深黑變成一種暗沉的、帶著幽光的赤紅色，像是兩團被壓到極致的黑色火焰裡藏著的餘燼。
黑色的煞氣從他的指尖滲出，無聲地攀上他的雙臂，在空氣中凝成一柄模糊的、不斷變幻形態的黑色刀形。那不是刀，是黑王斬滅的具象化，一把由純粹的殺意和煞氣凝聚而成的、不屬於凡間的兇兵。
訓練場的空氣在兩人之間凝結了。
一邊是金紅，一邊是漆黑。
一邊是鳳凰涅盤的真火，一邊是黑王斬滅的煞焰。
來了。陸昭低喝一聲，率先動了。
他一步踏出，腳下的粗砂被鳳凰真火的高溫瞬間烤得發白，留下一串焦黑的腳印。右掌前推，一團金紅色的火球脫手而出，裹著灼熱的氣浪直撲曹淵面門。
曹淵沒有閃避。
黑色刀形迎面劈上，刀鋒與火球在半空中相撞。
一聲沉悶的爆響，氣浪向四周炸開，訓練場中央的粗砂被掀飛了一層。金紅與漆黑在碰撞點劇烈攪動，像是兩頭巨獸在撕咬彼此，誰也不肯退讓半步。
陸昭的眉頭一跳。
他感受到了，黑王斬滅的煞氣火焰，不只是那麼簡單。那股力量裡裹著一種極其純粹的、幾乎可以被稱為的殺意。它不燒肉體，它燒的是生機、是魂魄、是本身。鳳凰真火碰到它的瞬間，陸昭感覺自己的火焰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，痛感從掌心一直傳到心口。
好東西。陸昭眼睛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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