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
太陽從頭頂慢慢偏到了西邊,影子拉長,松柏的枝葉在地上鋪成一片交錯的暗紋。陸昭靠著石臺,半夢半醒的,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起起落落,像水面上的浮萍,聚了又散。
睜開眼的一瞬間,他看見了一個東西。
墓碑底座的縫隙裡,長著一簇小小的野花。白色的,五瓣,不起眼得很,要不是湊近了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它從石頭的縫裡鑽出來,歪歪扭扭地長著,開得倒挺精神。
陸昭盯著那簇花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:行啊你老趙,死了還有花給你開,比我活得都滋潤。
他伸手碰了碰那簇花瓣,涼涼的,有點像小時候在老家摸到的露水。
就在指尖碰到花瓣的那一瞬——
手背猛地一燙。
嘶——陸昭倒吸一口涼氣,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手背。那道平時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元鳳紋路,這會兒亮了。金紅色的光從紋路里滲出來,像燒紅的鐵絲烙在皮膚上,又燙又亮,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扎眼。
什麼鬼……
陸昭猛地站起來,四下張望。陵園裡還是沒人,松柏還是那些松柏,石碑還是那些石碑。但他手背上的灼燙感越來越強,像有什麼東西在叫他,在拽他,拽得他心口發緊。
元鳳之火,是元鳳本源的外顯。這東西平時跟陸昭的身體融為一體,不會無緣無故地躁動。它現在這個反應,只有一個可能——附近有跟生命本源相關的東西。
陸昭皺起眉,按住右手手背,試圖壓下那股躁動。鳳凰真火在他掌心下翻湧,像被什麼東西撩撥了一下的火苗,不安分地跳動著,一竄一竄的,金紅色的光順著紋路往手腕上蔓延。
這股氣息……陸昭喃喃了一句,瞳孔微縮。
他感覺到了。
很微弱,微弱到如果不是元鳳之火敏感,他根本察覺不到——空氣中有一絲幾乎不存在的、正在消散的氣息。那氣息不是靈氣,不是禁墟殘餘,而是……生命本源。
燒剩的,還沒滅透的,生命本源。
趙空城。鬼神引。
陸昭腦子裡的一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趙空城吞下鬼神引,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覺醒了禁墟【泯生閃月】,一刀斬了川境鬼面王,生機耗盡而亡。這個過程裡,他的生命本源應該已經燒乾淨了才對——一個人把命都燒沒了,還能剩下什麼?
但趙空城犧牲才幾個月。
那些燃燒殆盡的生命本源,也許並沒有完全散盡。也許有極其微量的碎片,散逸在了這墓地周圍的天地間,像火星子落進了灰燼裡,還沒徹底熄滅。風一吹,還能看見一點紅。
陸昭蹲在墓碑旁邊,右手攥成拳頭壓在膝蓋上,手背上的金紅紋路一跳一跳地亮著,像顆不安分的心臟。他閉著眼,仔細感受那股氣息的方向和濃度。
元鳳本源對生命本源的感應極其敏銳——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。元鳳是神鳥,浴火而生,對與的邊界天生敏感。趙空城燃燒生命本源的那把火,雖然已經熄了絕大部分,但殘留的碎片還帶著的餘韻,對元鳳之火來說,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,藏不住。
在這兒……
陸昭睜開眼,目光落在墓碑底座右側的泥土上。那裡有一小片裸露的土,被松樹的根拱起來,顏色比周圍深一些,像是新近被翻動過——或者不是翻動,而是有什麼東西從下面滲上來,潤溼了土層。
他伸手去摸那片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