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山腳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陸昭本來該直接去車站轉車回營,但他走到陵園門口,腳又停了。不是他不想走,是手背上的紋路又動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種灼燙的躁動,是更輕的、像被人輕輕扯了一下袖子的感覺。若有若無的,像貓爪子撓了一下心口。
陸昭低頭看了看右手,紋路沒亮,只是微微發熱,像體溫升高了零點幾度那種細微的差別。擱別人身上根本注意不到,但他跟元鳳之火相處十七年,自己身上的火什麼脾氣他門兒清——這玩意兒不會無緣無故鬧妖蛾子。
這感覺不對。
又怎麼了?陸昭嘀咕了一句,回頭望了一眼山坡上的陵園。
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,天邊只剩一抹暗紅,像燒到盡頭的炭火。陵園的松柏在暮色裡變成了一團一團的黑影,墓碑的輪廓模糊不清,跟山色融在了一起。看門的老大爺已經點亮了門口的燈,昏黃的光照出小小一片,收音機裡的老歌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,換成了一檔新聞節目,播音員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門房裡飄出來。
陸昭猶豫了兩秒,轉身又走了回去。
大爺,我再進去一趟。他衝看門的喊了一聲。
老大爺擺擺手,懶得理他,竹椅吱呀響了一聲。
陸昭順著石階重新走上去,腳步比剛才慢。暮色濃了,石階看不太清,他走一步踩實了再邁下一步。右手垂在身側,掌心微微張著,感受著元鳳之火的指引。那股牽引感很輕,不像是生命本源碎片那種灼燙的共鳴,更像是……磁性。一種金屬與火之間的微弱吸引。
他走到墓碑前,蹲下來。
天暗了,看不太清,他凝聚了一丁點鳳凰真火在指尖,金紅色的微光照亮了巴掌大一塊地方。那點光很柔和,不像戰鬥時那樣烈,倒像是黑夜裡點了一根火柴,暖融融的。
然後他看見了。
墓碑底座右側,那片松樹根拱起的泥土裡,有一樣東西。
不是石頭,不是樹根,是一塊金屬碎片。
大概指甲蓋大小,一端尖銳,一端帶著不規則的斷口,像是從什麼東西上崩下來的。碎片埋在淺淺的土層裡,只露出一個尖角,顏色暗沉,在指尖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光。要不是元鳳之火的感應,他絕對不會注意到它——它太小了,太不起眼了,跟周圍的碎石子沒什麼兩樣。
陸昭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趙空城的刀。
有趙空城的氣息,那把與川境鬼面王戰鬥時碎裂的刀,殘片就散落在墓地之中。這一塊,不知道是什麼時候、以什麼方式落在了墓碑旁邊的泥土裡。也許是下葬時隨刀碎屑一起帶來的,也許是後來被人無意間帶到這裡的——誰知道呢,一塊指甲蓋大的碎鐵,誰會在意。
但元鳳之火在意。
陸昭盯著那塊碎片,指尖的鳳凰真火忽然跳了一下。不是他控制的跳動,是火苗自己動的,像被風吹了一下,又像是對什麼東西產生了反應。那簇金紅色的小火苗歪向碎片的方向,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。
他試探著把指尖靠近那塊碎片。
嗡——
一聲極輕的、幾乎聽不見的嗡鳴,從碎片上傳來。那聲音不像金屬的震顫,倒更像是某種……迴響。同時,陸昭手背上的元鳳紋路毫無徵兆地亮了,比之前感應生命本源碎片時還要灼烈。金紅色的光從紋路里湧出來,映亮了整塊碎片,暗銀色的金屬表面瞬間鍍上了一層金紅,像燒紅的鐵。
碎片上有熱量。
不是被太陽曬的那種熱,而是一種極其古老的、快要冷透卻還殘留著最後一絲的溫度。那溫度微弱得像垂死的燭火,像冬天爐膛裡最後一顆火星——但確實在,固執地、倔強地還在。
陸昭的心猛地揪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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