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但山裡的熱鬧已經起來了。
不是什麼好熱鬧。
教官們把無人機調到了剩餘學員頭頂,密密麻麻的,跟蒼蠅似的嗡嗡嗡盤旋。醫療兵揹著藥箱緊跟在後頭,一副隨時準備撈人的架勢。很顯然,特殊懲罰這個東西,比陸昭想象的來得更快、更狠。
第一個遭殃的是王良。
王良是個老實巴交的壯小夥,體能不差,但運氣實在爛得可以。他在翻一道山樑的時候,腳底踩到了一截爛透了的枯木,整個人連人帶背囊滾了下去。等他手忙腳亂爬起來的時候,頭頂那架無人機已經把他鎖定了。
嗤——
一道橘紅色的顏料精準地糊在了他的後腦勺上,順著脖子往下淌,黏糊糊的,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化學味兒。
王良,淘汰。無人機的擴音器裡傳出洪浩的大嗓門,中氣十足,幸災樂禍,恭喜你,拔得頭籌!來人,帶過來!
王良被兩個醫療兵架著送到山腰的一塊空地上。空地中央擺著一張桌子,桌上放著一個托盤,托盤裡躺著一枚黑黢黢的戒指,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。
真言之戒。袁罡站在桌子後面,面無表情地介紹,禁物,序列不詳。戴上之後,強制說真話。你想撒謊,它不讓你張嘴;你憋著不說,它替你說。
王良的臉一下子白了:就……就淘汰了?不用幹別的了?
淘汰了不用再趕路,但懲罰才剛開始。袁罡拿起那枚戒指,手伸出來。
王良哆哆嗦嗦地伸出手。戒指套上中指的一瞬間,他渾身打了個激靈,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洪浩從袁罡身後探出腦袋,一臉壞笑地搓了搓手:來來來,王良同學,咱們聊聊天。別緊張啊,就是隨便問幾個問題。
王良的表情已經不能用來形容了,那是絕望。
第一個問題。洪浩清了清嗓子,你小時候幹過最丟人的事兒是什麼?
王良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。他想說沒什麼丟人的,但那個字剛冒了個頭,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然後,他的嘴不聽使喚了。
七歲那年……偷看過鄰居大姐姐洗澡。
聲音不大,但空地上安安靜靜的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飄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。
王良自己也愣住了,隨即臉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,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圍觀的學員們先是一愣,然後——
噗——
不知道是誰先沒繃住,緊接著鬨笑聲炸了鍋。有人彎著腰笑,有人拍著大腿笑,有人笑得直不起腰來,還有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還有呢?洪浩樂得合不攏嘴,接著說接著說,別停啊!
十歲的時候……往同桌水杯裡撒過尿……王良的臉已經紅得發紫,眼眶裡泛起了淚花,但嘴完全不受控制,初中……偷過班主任的褲衩……掛在旗杆上……
笑聲一浪高過一浪,有幾個學員笑得直接岔了氣,扶著旁邊的樹幹直不起腰來。
哎喲我不行了——一個學員笑得滿臉通紅,捶著旁邊人的肩膀,褲衩……旗杆上……哈哈哈哈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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