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結業前的最後一班巡邏,走完這趟就徹底解放了。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,山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只能靠手電筒那點光柱往前探。
李賈走在沈青竹旁邊,腳步輕快得很,一邊走一邊說:青竹哥,你說明天休整,能不能去鎮上買點東西?我想給李亮帶個禮物,他下個月過生日。
再說吧。沈青竹的聲音很平,像是在敷衍,但李賈知道他聽進去了。
他老羨慕我能來集訓營,說咱們039屆是新千年最強一屆。李賈嘿嘿笑著,其實我也不知道強在哪,反正訓練的時候差點沒把我累死。
沈青竹沒說話,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忽然停下來,手電筒的光柱不動了。
李賈愣了愣:怎麼了?
沈青竹沒回答,微微偏著頭,像是在聽什麼。
山林裡太安靜了。平時這個點兒,山裡頭蟲鳴蛙叫一片熱鬧,可這會兒什麼聲音都沒有。連風聲都像被人掐斷了似的,悶沉沉的,死一樣的寂靜。
青竹哥?李賈有點發毛。
……沒事。沈青竹沉默了幾秒,重新邁步往前走,但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匕首柄。
他心裡頭隱隱有種說不出的不安,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,悶得慌。這種感覺他不是第一次有——當年在孤兒院,李賈被人堵在巷子裡揍的那天晚上,他就是這種感覺。
但他甩了甩頭,把這個念頭摁下去了。
走了,回營。他加快了腳步。
李賈小跑著跟上,嘴裡還在唸叨給李亮買什麼禮物好。沈青竹沒搭腔,只是把巡邏路線縮短了一截。
誰也不知道,就在他們走過的那條山道下方的密林裡,三個灰褐色斗篷的身影正無聲地蹲伏著。他們的呼吸極輕極緩,幾乎和夜風融為一體。等巡邏隊的腳步聲遠去,其中一個才緩緩直起腰,從懷裡掏出一塊通訊石,用指腹摩挲了一下。
石子亮起暗紅色的光。
039屆新兵的巡邏路線已經摸清了。那人低聲說,聲音像砂紙磨過鐵鏽,主力集中在營地東側,西側只有零星哨位。等地龍動了,我們從西面切入。
通訊石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,懶洋洋的,帶著點蛇信子吐信般的嘶嘶聲:不急。讓小的先去送死,等他們筋疲力盡了,我再收網。蛇嘛……最喜歡等獵物自己跑不動。
是,蛇女大人。
斗篷人收起通訊石,重新蹲伏進黑暗裡。他的同伴輕輕拍了拍腰間的武器——一柄闊刃短斧,斧刃上刻著暗紅色的符文,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血色。
津南山的夜越來越沉了。
那股土腥味越來越濃,濃到連陸昭從食堂出來的時候都皺了下鼻子。他站在臺階上,抬頭看了看天,雲層壓得極低,像個鍋蓋似的扣在山頂上,一顆星都看不見。
要變天了。他自言自語了一句,然後縮了縮脖子,趕緊回宿舍了。
地底深處,那道裂縫般的又張開了一點。
更亮了。
它在等一個指令。而那個指令,已經在地脈的血管裡流了三天,離它的核心只差最後一寸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