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天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。
沈青竹是被震醒的。
不是那種輕微的晃動,是整棟宿舍樓像被人從底下踹了一腳似的,猛地往上一顛。鐵架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牆皮簌簌地往下掉灰,頭頂的燈管啪地碎了,碎片落了一被子。
沈青竹從床上彈起來,第一反應不是穿鞋,而是抓起枕頭底下的匕首。
緊接著,第二波震動來了。
這次比第一次猛十倍。地面像波浪一樣翻湧,宿舍樓的地板肉眼可見地扭曲變形,走廊裡傳來一連串的尖叫和東西摔碎的聲音。沈青竹腳下一個趔趄,肩膀撞上門框,疼得他齜牙,但他根本顧不上。
李賈!他吼了一聲,踹開隔壁宿舍的門。
李賈已經醒了,正連滾帶爬地從床上下來,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:青竹哥,地震了?
穿衣服,走!沈青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。
他們衝到走廊上的時候,整個集訓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新兵們衣衫不整地往外跑,有人摔倒了被人踩,有人抱著頭蹲在牆角哭。警報聲不知道什麼時候響起來了,尖銳刺耳,和地面的轟隆聲攪在一起,震得人腦漿子都要沸騰了。
陸昭是被百里胖胖一巴掌拍醒的。
起來!快起來!百里胖胖的聲音都劈叉了,地——
話沒說完,第三波震動來了。
這回不是地震了。
是地裂了。
集訓營西側的地面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,一道裂縫從山腳下一直延伸到營區圍牆,足有三米寬,黑黢黢的看不到底。裂縫裡頭翻湧著滾燙的蒸汽和碎石,熱浪撲面而來,燙得人臉皮發疼。
緊接著,一聲低沉的、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上來的咆哮,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那不是人的聲音,不是野獸的聲音,甚至不是任何活物能發出的聲音。那是大地本身在嘶吼。
炎脈地龍……陸昭站在宿舍樓門口,瞳孔驟縮。他聽過這個名字,在教材的附錄裡,在某次教官隨口提過的隻言片語裡。但教材上的描述是乾巴巴的——潛伏在地脈深處的遠古生物,體型巨大,可引發劇烈地質活動。
乾巴巴的幾個字,根本描述不了眼前的景象。
津南山西坡整面山體開始滑坡了。
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泥石流,是整座山在往下塌。幾十萬方的泥土和岩石裹挾著樹木,像一堵黑牆似的從山頭傾瀉而下,所到之處寸草不留。泥漿翻滾的聲音像萬馬奔騰,轟隆隆地蓋過了一切。混在泥漿裡的巨石互相碰撞,發出沉悶的咚咚聲,像有人在敲一面埋在地底的巨鼓。有幾棵合抱粗的老松被連根拔起,在泥浪裡翻滾攪動,樹冠掃過之處又帶起一片新的塌方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,混著泥土被灼燒後的焦糊氣,嗆得人直咳嗽。
跑!往東跑!離山遠點!不知道誰在喊。
新兵們瘋了似的往東邊跑。可東邊也不太平,地面不停地開裂、拱起,有的地方直接塌下去一個坑,跑著跑著人就沒了。
陸昭一把拽住百里胖胖和莫莉,吼道:別往空地跑,找結實的地方!山洞!那邊有個山洞!
他指的是集訓營東北角的一處天然巖洞,平時用來堆放雜物。洞口不大,但整塊花崗岩鑿出來的,結實得很。
三個人貓著腰,踩著不停晃動的地面往那邊衝。泥漿已經漫到腳踝了,又黏又燙,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拽著腳。頭頂上不斷有碎石砸下來,陸昭拿胳膊護著頭,金紅色的火焰在他掌心一閃一閃的,把逼近的碎石燒成灰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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