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昭邁過殿堂的門檻,腳下踩的是某種冰涼的黑色石板,跟外面灼熱的混沌火海形成鮮明對比。一步跨進來,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安靜了,連混沌火海那低沉的呼吸聲都被隔絕在門外。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那聲音在空曠的殿堂裡被放大了無數倍,咚咚咚,像鼓槌敲在空缸上。
殿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。穹頂高得看不到頭,暗紅色的石柱一根接一根排列到視線的盡頭,每根柱子上都刻著不同的紋路。有的像鳳鳥展翅,有的像巨獸奔騰,還有的陸昭壓根認不出來是什麼玩意兒,只能模糊感覺到那是某種已經失傳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文字。石柱之間的地面上也有紋路,組成了一個個他看不懂的陣法圖案,隱隱有微光在紋路中流動,像是這座殿堂的心跳。
殿堂正中央,九層封印懸浮在半空中。
那是九層同心圓形狀的光環,從下往上依次縮小,每一層都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微光。最底下的第一層是金紅色,跟陸昭體內的鳳凰真火一個色調,光芒最為明亮,像一顆心臟在不知疲倦地跳動。往上的八層顏色各異,有的漆黑如墨,有的幽藍似海,有的灰白如骨,越往上光芒越黯淡。到第九層的時候幾乎看不見了,只剩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懸在最高處,像是隨時會消散。
陸昭仰著頭看那九層封印,脖子都快仰酸了。
九層……他嘀咕了一句,心裡隱約有了個數。
元鳳本源轉世這事兒他早就知道,體內封印著洪荒元鳳的一縷本源真靈也不算新鮮。但眼前這九層封印明顯不是他平時修煉接觸到的那個層次。每一層封印裡都沉睡著什麼東西,那氣息古老得不像是這個紀元的產物。九層封印,九位洪荒時代的存在,這排場也忒大了。洪荒那幫老怪物,隕落了還這麼講究排面,一個比一個會擺譜。
第一層封印的金紅色光芒微微跳動,像心跳一樣有節律。陸昭靠近的時候,手背上的元鳳紋路跟著一跳一跳地亮,血液裡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,溫熱地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。那種共鳴強烈得像是有人在他血管裡點了把火,燒得渾身上下暖洋洋的。
第一層是跟我關係最近的。陸昭自言自語,伸手虛虛一抓,感覺指尖觸到一層看不見的壁障,就是不知道里頭睡著的是哪位大爺。
他站在第一層封印正下方,仰頭看那金紅色的光環,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。
七夜那傢伙的精神病院好歹還是個醫院模樣,白牆白床的,雖然裡頭住的都是神經病神明,但起碼看著像人待的地方。我這兒倒好,直接是個遠古祭壇,連個像樣的門牌號都沒有,畫風都不在一個次元。人家那叫異世界奇幻,我這個叫原始社會恐怖片。
想到林七夜那座諸神精神病院,陸昭忍不住苦笑。人家那好歹是現代建築,雖然內涵恐怖,但外殼還算正常。自己這個涅盤殿倒好,一股子洪荒蠻荒的味道撲面而來,像是穿越到了盤古開天闢地之前的混沌裡。七夜要是看到這地方,估計得吐槽一句你這就屬於違章建築,連規劃許可證都沒有。不過話說回來,七夜那精神病院裡住的都是神明級別的瘋子,自己這祭壇裡封著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級別的老古董,半斤八兩,誰也別笑話誰。
他收回思緒,繼續在殿堂裡探索。
殿堂的牆壁上有壁畫。
那些壁畫不是畫上去的,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直接烙印在石壁上的。壁畫的內容陸昭看得半懂不懂,但能隱約辨認出一些畫面:一隻巨大的鳳鳥翱翔在混沌之中,身後跟著無數鳳族,鋪天蓋地,遮雲蔽日。那鳳鳥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團燃燒的太陽,光芒照遍了整個壁畫,亮得讓人睜不開眼。再往後,壁畫變得模糊破碎,隱約能看到戰爭、毀滅、隕落的場景。鳳族的身影越來越少,天空越來越暗,最後只剩下那隻巨鳳獨自面對一片廢墟。
一隻巨鳳從天空墜落,身上的火焰一寸一寸熄滅。
陸昭看著那幅壁畫,心臟猛地揪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是什麼。那是洪荒元鳳隕落前的最後畫面。壁畫裡的巨鳳雖然正在墜落,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,沒有不甘,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釋然的目光。像是在看一個早就預料到的結局,又像是在看一個新生的開始。那種目光讓陸昭莫名地想到了袁罡在結業儀式上說的那句話:好好活著。
壁畫到這裡就斷了,後面的牆壁變得光禿禿的,什麼都沒有。但陸昭總覺著那些空白裡藏著什麼,只是現在的他還看不到。或許等他解開的封印越多,能看到的壁畫就越多。
除了壁畫,殿堂裡還有一些別的玩意兒。角落裡散落著幾件殘破的器物,有的是碎了半截的兵器,有的是看不清形狀的金屬碎片,表面都覆著一層厚厚的灰。陸昭湊近看了看,那些碎片上也有紋路,跟石柱上的一模一樣。他伸手想撿起來摸摸,指尖剛碰到碎片表面,一股灼熱就順著手指竄上來,嚇得他趕緊縮手。
行吧,連碎片都碰不得,這地方的安全意識做得挺好。陸昭甩了甩手,自嘲道。
他回到殿堂中央,重新站在第一層封印下面。
金紅色的光芒照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,像是冬日裡的太陽。但陸昭知道這光芒裡蘊含的力量絕不是暖洋洋三個字能概括的。第一層封印裡沉睡的存在,光是散發出來的氣息就已經讓他的真火產生共鳴,要是真正甦醒,那得是什麼級別的存在?
陸昭沒敢往下想。
他試著將意識探入第一層封印,指尖觸碰到那層壁障的時候,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手臂竄上來,燙得他了一聲縮回手。手掌紅了一片,像被開水燙過似的。
還沒到時候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封印深處傳來,像是隔著千山萬水,模糊不清。那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歲月深處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疲憊和期待。
陸昭一愣,瞪大眼睛盯著那金紅色的光環。
誰?誰在說話?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,又立刻站住,覺得自己這反應太丟人了。堂堂元鳳本源轉世,被人說句話就嚇得後退,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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