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。夏思萌別開目光，繼續走。
她不想讓陸昭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。
那種血脈深處的親近感太強烈了，強烈到讓她這個向來冷靜的人都有點慌。她的本命鳳凰血脈是世間獨一份的原生鳳凰血脈，這一點她從小就知道。但她從來不知道，這份血脈在面對陸昭的火焰時，會產生如此本能的依戀。
就好像……她的血脈在認主。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，被她狠狠壓了下去。
荒唐。
兩人並肩向前，雙重火焰照亮了前方的通道。火障在他們的火焰面前節節後退，像是臣民在為君王讓路。通道越來越寬，穹頂越來越高，空氣中的溫度雖然居高不下，但在雙重火焰的庇護下，反而變得溫潤起來。
雙重火焰融合之後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效果。金紅色與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，在通道兩壁上投射出層層疊疊的光影，那些光影不是靜止的，而是像活物一樣緩緩流動，在巖壁上勾勒出一隻又一隻鳳鳥的輪廓。鳳鳥的虛影一閃即逝，像是遠古的鳳族在火焰中留下的殘影，被兩人的光芒重新喚醒了。
夏思萌走在陸昭左側半步的位置，餘光不自覺地往他那邊瞟。雙重火焰融合之後，她的感知範圍擴大了將近一倍，連通道深處極細微的能量波動都能捕捉到。這種增幅不是她自己的實力提升了，而是陸昭的鳳凰真火在透過融合反哺她的血脈。
她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。在守夜人的歷史上，也沒有任何記載說兩個不同源的鳳凰血脈能產生這種效果。
說真的，陸昭一邊走一邊碎嘴子，我以前進遺蹟，不是打就是被打，頭一回碰到這麼熱情的遺蹟，門給我開，燈給我亮，連路障都給我讓。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。感覺跟回丈母孃家似的，人家上趕著招待你。
你什麼時候不好意思過？夏思萌的語氣恢復了冷淡，但耳根不易察覺地紅了一下。
那倒也是。陸昭嘿嘿一笑，不過說正經的，隊長，您有沒有覺得這地方有點……怎麼說呢，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石頭遺蹟，倒像是有人住過的。雖然沒有人了，但那股子氣息還在，暖烘烘的。
他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：就好比你走進一間空房子，人已經搬走好多年了，但灶臺上還留著飯菜的味道，牆上還掛著全家福。你就知道，這地方以前有人過日子。
夏思萌沒有回答。
因為陸昭說得沒錯，她也有同樣的感覺。這座遺蹟不是死的，它還活著，以一種極其微弱的方式活著，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，在等最後一個人來把它續上。
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石門，門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鳳鳥浮雕。鳳鳥的形態栩栩如生，雙翼展開幾乎覆蓋了整扇門面，鳳尾拖曳成流雲般的曲線。浮雕的顏色是金紅色的，和陸昭手背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陸昭站在門前，伸手觸碰了鳳鳥浮雕。
指尖碰到石面的一瞬間，一股暖流從浮雕中湧出，順著手臂灌入他的全身。那暖流不是力量，不是記憶，而是一種純粹的情感。
是歡迎。
是你終於回來了。
石門無聲地開啟，一股滾燙的風從門後湧出，帶著濃烈的鳳族氣息，將兩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
門後是一條更寬闊的走廊，走廊兩側流淌著金紅色的岩漿，像是兩條火河在靜靜流淌。走廊的盡頭隱約可見更廣闊的空間，那空間的輪廓宏大得不像話，光是看一眼就讓人心生敬畏。
陸昭收回手，嗓音有點啞。
他沒說為什麼嗓音啞了。
因為剛才那股暖流湧進來的時候，他莫名其妙地想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