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比通道寬敞了十倍不止。
兩側的岩漿河流無聲流淌，金紅色的液態火焰在石槽中緩緩移動，像是有生命的水在流淌。岩漿的光芒將整條走廊照得通明，不需要任何額外的光源就能看清每一個細節。
走廊的穹頂極高，至少有三十米，弧形頂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。那些紋路不是裝飾，而是銘文。陸昭抬頭看了一眼，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螞蟻一樣鋪滿了整個穹頂，每一個字都在微微發光，金紅色的光芒一明一暗，像是在呼吸。
這是鳳族銘文。夏思萌走到走廊邊緣，伸手觸碰了一下牆壁上的銘文。指尖傳來一陣溫熱，但沒有更多資訊。她的本命鳳凰血脈能認出這些是鳳族的文字，卻讀不懂具體內容。
你認識嗎？她轉頭問陸昭。
陸昭站在走廊中央，仰頭看著穹頂上的銘文，表情很奇怪。
不認識。
他嘴上說不認識，但他的眼睛一直沒有從銘文上移開。
準確地說，他不是在這些銘文。銘文的內容他確實一個字都不認識，那些古老的符文跟他學過的任何文字體系都對不上。但是他的血脈在。
手背上的元鳳紋路又開始發燙了，那種溫熱的感覺從手背蔓延到全身，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唸誦著什麼。他聽不清那些聲音的內容，卻能感受到其中的情緒。
是莊重，是威嚴，是一段輝煌歷史的餘韻。
怎麼了？夏思萌注意到他的異樣。
沒什麼，就是……這上面寫的東西，我好像能感覺到一點。陸昭皺著眉，努力描述那種玄之又玄的感受，不是看懂了，是血脈在替我讀。就像你聽一首聽不懂歌詞的外語歌，但旋律一響你就知道這首歌是高興還是難過。
夏思萌沉默了片刻：那你感覺到了什麼？
陸昭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，目光從穹頂移到兩壁。銘文從穹頂一直延伸到牆壁上，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每一寸石面。他走得很慢，每到一段銘文前就會停下來，不是刻意去看，而是血脈自動感應。
這段……他停在一處銘文前，伸手虛虛地描摹著那些發光的符文，講的是鳳族的來歷。說鳳族誕生於混沌之中，是天地間第一批生靈。為首的那隻鳳，叫元鳳，是萬鳳之祖。
夏思萌的瞳孔微微一縮。元鳳，這兩個字她在古籍中見過，但記載極其稀少，大部分典籍都把它當做傳說來看待。
再往前……陸昭繼續走，這段講鳳族繁衍壯大，元鳳麾下有十二位戰將，分管鳳族十二支脈。鳳族的領地從東海延伸到西荒，天空是它們的疆域，雲層是它們的道路。
他的語氣越說越慢，像是在回憶一個很遙遠的故事。
這一段……他停在一面更寬的銘文牆前，上面的銘文比之前的都要大，刻痕也更深，像是被反覆描刻過，講元鳳的威嚴。說元鳳一聲鳳鳴，萬物俯首。說元鳳展翅，遮天蔽日。說元鳳的火焰能焚盡一切汙穢，是天地間最純粹的力量。
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感受血脈傳來的更多資訊。
還說……元鳳居於鳳棲山之巔，十二戰將分鎮四方。鳳族不敬天不拜地，唯奉元鳳之令。天地萬靈見鳳族旗幟，皆需退避三舍。這段銘文最後一句的意思大概是：鳳族之榮光，亙古不滅。
說到這裡，陸昭忽然不說了。
夏思萌注意到他說亙古不滅四個字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感慨，不是唏噓，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、像是親眼目睹過那種榮光的人才會有的語氣。
他站在銘文牆前，一動不動，像是被定住了一樣。
夏思萌走過來，看見他的表情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陸昭的眼神變了。
不是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樣子，也不是戰鬥時那種專注凌厲的樣子。而是一種很複雜、很深沉的神情，像是一個人在翻看自己小時候的日記，每一頁都既熟悉又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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