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天南火山碎片遺蹟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天南的初秋說變臉就變臉，白天還熱得人冒油，入夜之後山風一吹，涼颼颼的直往領口裡鑽。陸昭裹緊了外套，跟在夏思萌身後，沿著山脊線往預定的撤離點走。
兩人之間沉默了一路。
夏思萌走在前面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。她的感知力一直外放著，方圓百丈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察覺。陸昭的池境精神力跟她比起來，那就是池塘和太湖的區別。
但陸昭知道，她沉默不是因為在警戒。
她在等。
等他說遺蹟裡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遺蹟核心處那股鳳族氣息匯聚的時候，外面可是動靜不小。夏思萌守在甬道里，肯定感受到了那股氣息的波動。那種級別的波動，不是什麼盞境突破池境能解釋的，裡頭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古老的、純粹的鳳族本源氣息。
那氣息陸昭自己都熟悉得不行，是元鳳本源的味道。
夏思萌是本命鳳凰血脈，她不可能感覺不出來。
隊長。
走了大約一刻鐘，陸昭終於先開了口。山風呼呼地灌進領口，他把拉鍊拉到最頂上，縮著脖子往前走。夏思萌走在前面，身姿挺拔，好像這冷風對她來說跟不存在似的。果然，克萊因巔峰的體魄不是蓋的，人家可能根本就不覺得冷。
夏思萌腳步沒停，只是微微偏了偏頭，示意他在聽。
遺蹟裡頭……陸昭斟酌了一下措辭，我遇到了一隻老鳳凰的殘念。
夏思萌的步伐頓了一瞬，極短，短到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。然後她繼續走，沒說話。
它告訴我……陸昭看著夏思萌的背影，話到嘴邊拐了個彎，我的火不是普通的火。
說完這句，他又閉上了嘴。
身後是長久的安靜。
風從山脊上吹過來，捲起地上的碎石沙礫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遠處的天際線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暗紅，像是燒了一天的火終於要滅了。
夏思萌沒回頭，也沒追問。
陸昭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裡莫名鬆了口氣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把我是洪荒元鳳轉世這種話說出口。這話說出來，跟大街上拉個人說我是秦始皇打錢沒什麼區別，聽著就不靠譜。可這偏偏是事實，是那隻老鳳殘念用最後一絲力量告訴他的事實。
他的火不是普通的鳳凰真火，是元鳳本源的火。
他不是被選中的傳承者，他就是那個傳承本身。
這種話，說出來太重了。重到陸昭自己都還沒完全消化，更別說跟別人講。他對自己的認知還停留在隴安五金店老闆的養子這個層面，突然告訴他你是洪荒元鳳轉世，擱誰都得緩好幾天。他想起養父陸長庚，那個在五金店裡算了一輩子賬的老頭。要是讓老頭知道他這個養子是什麼洪荒元鳳轉世，估計得以為他腦子燒壞了，抄起扳手就往他腦袋上敲。
可夏思萌，她好像猜到了什麼。
遺蹟外那股氣息波動瞞不了人。本命鳳凰血脈對鳳族本源最為敏感，夏思萌不可能感覺不到那股元鳳本源的味道。她沒追問，不是因為她不好奇，而是她在尊重陸昭的選擇。
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，不想說的時候，她不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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